舒阅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舒阅小说网 > 锦夜深 > 第19章 祠前血字再示警途

第19章 祠前血字再示警途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马蹄印在月光下泛着青白的光,像一道蜿蜒的伤疤,刻在雪地上。

谢汀云勒住马,俯身细看。蹄印很乱,至少有五六匹马,跑得很急,有些地方积雪被踏得飞溅开来,露出底下黑色的泥土。蹄印的方向明确——一直向西,没有犹豫,没有迂回。

像是在追赶什么,或者……押送什么。

“跟吗?”江衾月在他身后问。

“跟。”谢汀云一抖缰绳,“但要小心。这么急着赶夜路,说明他们不想被人追上,或者有必须在天亮前赶到的地方。”

马匹重新跑起来。这回他们没再走山路,而是沿着蹄印的方向,在树林和坡地间穿梭。谢汀云骑术极好,即使在漆黑的夜里,也能精准地避开障碍,马匹在他驾驭下跑得又快又稳。

江衾月紧抱着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能感觉到衣料下紧绷的肌肉,和沉稳的心跳。风声在耳边呼啸,夹杂着马蹄踏碎冰雪的咔嚓声,还有远处隐约的狼嚎。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的蹄印忽然分岔了。

一条继续向西,另一条拐向西南,进入一片更茂密的松林。松林里积雪更深,蹄印在这里变得杂乱——有几匹马似乎停了下来,在原地打转。

谢汀云再次勒马。他跳下来,蹲在蹄印旁,用手指量了量深度。

“停过。”他说,“至少停了一炷香时间。”

“为什么停?”

谢汀云没回答,而是举目四望。松林很密,月光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在地上投出斑驳的暗影。空气里有松脂的清香,还有一种……淡淡的铁锈味。

他顺着味道走过去。在几棵松树之间的空地上,雪被践踏得一片狼藉。而在那片狼藉中央,有一小片暗红。

血。已经冻住了,但在月光下依然能看出颜色。

“有人受伤了。”江衾月跟过来,蹲下细看,“血不多,可能是轻伤。”

“也可能是处理伤口留下的。”谢汀云指着血迹旁几个模糊的脚印,“你看这里——有人蹲下过,在这里停留了一会儿。”

脚印很浅,几乎被新雪覆盖,但能看出是靴子的印记。而在这些脚印旁边,还有另一种印记——像是有人跪坐过,雪被压出一个浅浅的凹坑。

“他们在包扎伤口。”江衾月判断道,“或者……在审问。”

审问。这个词让两人都沉默了。

如果那些骑马的人是在押送村民,中途有人受伤或反抗,停下来处理,这说得通。

谢汀云站起身,重新上马:“走西南这条。”

“为什么不是继续向西?”

“因为他们在西去的路上突然拐向西南,说明西南有他们必须去的地方。”谢汀云说,“也许是藏身点,也许是……目的地。”

马匹拐进松林。林子里更暗了,马只能小步慢跑。蹄印在这里变得断断续续,有时会被倒伏的枯木或巨石打断,但谢汀云总能找到痕迹——一片被碰掉的树皮,一根被踩断的枯枝,或是一个留在雪地里的、浅浅的鞋印。

他的追踪术让江衾月暗暗心惊。这种本事,绝不是普通的江湖阁主该有的。但她没问,只是默默记在心里。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忽然传来水声。

是河流。一条不算宽的河,河面结着薄冰,但中间有段没冻住,水流湍急,在月光下闪着碎银般的光。河上有座简陋的木桥,桥板已经朽坏了好几块。

蹄印到这里消失了。

不是过河消失的——桥上的积雪完好,没有马蹄踏过的痕迹。而是在河边,凭空消失了。

谢汀云下马,沿着河岸仔细寻找。江衾月也下了马,在另一边找。河水哗哗地响,掩盖了其他声音。

“这里。”江衾月忽然低声唤道。

谢汀云走过去。只见在河岸一块大石头后面,雪地上有一片不自然的平整——像是被人特意抚平过。他蹲下身,用手扒开表层的雪。

底下是松软的泥土,泥土上有几道清晰的拖痕。

“他们把马蹄印抹掉了。”谢汀云顺着拖痕看去,“然后……下了水。”

下水的痕迹很明显——河岸边的冰被砸开了一个缺口,冰碴散落在岸边,水底的鹅卵石被搅乱,有些还翻到了岸边。

“他们涉水过河?”江衾月疑惑,“为什么不过桥?”

“桥太显眼。”谢汀云站起身,看向对岸,“涉水能掩盖踪迹,也能迷惑追兵。”

对岸是一片陡峭的山崖,崖壁上长满了枯藤。月光照在崖壁上,投出深深浅浅的阴影。

“现在怎么办?”江衾月问,“我们也过河?”

谢汀云没立刻回答。他走回马旁,从行囊里取出一小卷油布,展开,里面是一张更详细的地图——是之前柳青皮囊里那张地图的摹本,他凭着记忆画下来的。

就着月光,他在地图上找到他们现在的位置。

“我们现在在这里。”他指着一条细线,那是河的标记,“河叫‘断魂涧’,传说有去无回。过了河,是‘鬼见愁’崖。崖上……”

他的手指停在崖后的一个标记上。

那是一个小小的、月牙形的符号。旁边用极小的字写着:

月祠。

“月祠在崖后?”江衾月凑近看。

“不。”谢汀云摇头,“地图上,月祠的标记在崖的……下面。”

“下面?”

“地下。”谢汀云收起地图,“柳青标注的月祠,不是一座地上的祠堂,而是一个地下洞穴,或者密室。”

江衾月想起柳青骸骨所在的石室。那也是个地下洞穴。

“所以那些骑马的人,是去了月祠?”她问,“可他们带着村民……”

“也许村民不是被抓,而是被‘请’去的。”谢汀云看着对岸的崖壁,“也许月祠需要人。活人。”

这话让夜色更冷了几分。

“我们还过河吗?”江衾月又问了一遍。

谢汀云沉默了很久。河水流淌,月光清冷,对岸的崖壁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在黑暗中蛰伏。

“过。”他终于说,“但马不过去。”

他把马牵到树林深处,拴在一棵粗壮的松树下,卸下鞍具,拍了拍马颈:“在这儿等着。”

马似乎听懂,低低地嘶了一声。

两人回到河边。谢汀云脱了靴子,用油布包好,绑在腰间,卷起裤腿。江水刺骨,但他面不改色,率先踏入水中。

江衾月也照做。冰水瞬间淹没小腿,像千万根针同时扎进来。她咬紧牙关,跟着谢汀云的脚步,一步步往对岸走。

河水不深,只到膝盖,但水流很急,底下鹅卵石滑腻,好几次差点摔倒。谢汀云伸手扶住她,他的手很稳,掌心温热。

好不容易上了对岸,两人冻得嘴唇发紫,赶紧擦干脚,穿上靴子。就这么一会儿工夫,脚已经麻木了。

“活动一下。”谢汀云低声说,“不然会冻伤。”

江衾月依言跺了跺脚,又搓了搓手。寒意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针刺般的麻痒。

崖壁就在眼前。近距离看,更显得陡峭险峻。枯藤从崖顶垂下来,像一道道黑色的帘幕。月光照不到的地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怎么上去?”江衾月仰头看。

谢汀云没说话,而是沿着崖脚走。走了约莫十几丈,他停下脚步,拨开一片枯藤。

枯藤后面,是一个洞口。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进入。但洞口边缘很光滑,像是经常有人进出。洞内黑黢黢的,有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泥土和朽木的气味。

“是这里。”谢汀云说,“柳青地图上,月祠的入口就在这个位置。”

他从怀里取出火折子,吹亮。火光跳跃,照亮了洞口内几尺的范围——是一条向下的石阶,石阶很陡,一直延伸到黑暗中。

“跟紧我。”他说。

江衾月点头,手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洞口。

石阶比想象中长。一直往下,一直往下,仿佛没有尽头。空气越来越潮湿,温度却反常地升高了些,不再像外面那么冻人。石壁上开始出现水珠,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忽然开阔。

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在火折子的光下泛着莹白的光。洞中央,竟然真的有一座祠堂。

说是祠堂,其实很简陋:几根石柱撑起一个石顶,顶下供着一尊石像。石像已经残破不堪,看不清面目,只能看出是个人形,盘膝而坐。

祠堂前,有一个石制香案。香案上积着厚厚的灰尘,但灰尘上,有几个新鲜的指印。

有人来过。不久前来过。

谢汀云举着火折子,仔细查看香案。指印很乱,像是有人在香案上摸索过什么。而在香案边缘,他发现了几个字——是用手指在灰尘上划出来的,字迹潦草:

“勿近,有诈。”

和空村里那块布上的警告一样。

江衾月也看到了。她和谢汀云对视一眼,两人都明白——留下警告的人,可能还在这里。或者在附近。

谢汀云熄了火折子。溶洞里瞬间陷入黑暗,只有远处洞口透进一点微弱的月光。他拉着江衾月,躲到一根粗大的钟乳石后。

黑暗中,听觉变得格外敏锐。

滴答的水声。风声。还有……极轻微的,呼吸声。

不是他们的。是从祠堂后面传来的。

谢汀云握紧了剑。江衾月也拔出了短刀,刀身在黑暗中不反光,是她特意磨过的。

呼吸声很轻,很慢,像是睡着了,或者在极力压抑。偶尔有一两声压抑的咳嗽,很低,但在寂静的溶洞里格外清晰。

祠堂后面有人。而且不止一个。

谢汀云做了个手势,示意江衾月原地等待,自己悄无声息地绕向祠堂侧面。他的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像一只夜行的猫。

江衾月屏住呼吸,紧紧盯着他的背影。黑暗像浓稠的墨,很快将他吞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祠堂后的呼吸声还在继续,咳嗽声却停了。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像是有人被捂住了嘴。

江衾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祠堂后忽然亮起一点火光。

不是火折子,是油灯。灯光很暗,但足以照亮那一小片区域。

江衾月看见,祠堂后面,竟然是一个更大的空间,像是个天然的石室。石室里或坐或躺,挤着几十个人——正是那个空村的村民。他们都被绑着手脚,嘴里塞着布,眼神惊恐,却发不出声音。

而在村民周围,站着几个黑衣人。和之前在山道上袭击他们的骑手打扮一样,黑巾蒙面,只露眼睛。其中一个手里提着油灯,另一个正蹲在一个村民面前,似乎在检查什么。

谢汀云不在视线里。

江衾月握紧了刀,正要冲出去,忽然有人从后面捂住了她的嘴。

她一惊,反手就要刺,却听见一个极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别动,是我。”

是谢汀云。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回来的。

他松开手,示意她看祠堂的另一侧。江衾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祠堂石像的背后,石壁上有一道极隐蔽的缝隙。缝隙里透出微弱的光,还有说话声。

两人悄声摸过去,贴在缝隙边听。

里面是个更小的石室,点着两盏油灯。石室里有三个人,都穿着黑衣,但没蒙面。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脸很瘦,颧骨高耸,眼神锐利得像鹰。他手里拿着一张地图,正是柳青手绘的那张。

“人都在外面了。”一个年轻些的黑衣人说,“三十七个,一个不少。”

“查过了?有没有‘眼’?”中年男人问。

“查过了,都是普通村民,没有练过武的。”年轻人回答,“就是那个村长有点麻烦,路上想跑,被老三打伤了。”

“伤得重吗?”

“不重,就是腿断了,走不了路。”

中年男人“嗯”了一声,把地图铺在石桌上。油灯的光照在地图上,江衾月看见,月祠的位置被红笔画了个圈。

“时辰快到了。”中年男人说,“准备一下,子时一过,就开始。”

“是。”另外两人应声。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