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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骸骨身前,枫叶血书示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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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在骸骨脸上跳动。

那张脸已经只剩白骨,但保持着盘坐的姿势,头颅微垂,像是在凝视手中那片枫叶。衣服朽烂成灰,但从骨骼姿态看,死时很平静,没有挣扎。

谢汀云蹲下身,仔细看骸骨面前的碎石字迹。“柳青至此,路尽。”

字摆得很整齐,不像是仓促间所为,倒像是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从容写下的绝笔。

他伸手,想轻轻取下骸骨手中的枫叶,指尖刚触到叶柄,骸骨握叶的手骨忽然“咔”一声轻响,整只手掌散落下来。

枫叶飘落在地。

江衾月捡起叶子。借着火光,她看见叶子的背面,有字。

不是针孔,是用血写的字,字迹已经发黑,但还能辨认:

“旧契有眼,无处不在。吾以身试,方知此言非虚。后来者切记:信不可轻付,路不可明行。欲破此局,当循月影,逆光而往。”

短短几行字,写得急促,有些笔画甚至重叠在一起,像是在极度虚弱或紧迫的情况下写的。

“循月影,逆光而往……”江衾月轻声念着,抬头看向谢汀云,“这是什么意思?”

谢汀云没立刻回答。他接过枫叶,又看了看木牌上那四句诗:“西行三百里,可见旧时月。月下有故人,故人已长绝。”

“也许,”他缓缓道,“‘旧时月’不是指月亮,而是指一个地方,或者一个标记。”

“柳青死在这里,说明他没能走到‘旧时月’。”江衾月环顾石室,“但他留下了线索。”

谢汀云站起身,举着火折子,仔细查看石室的每一寸墙壁。石壁很粗糙,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但没有任何图案或文字。

直到他走到骸骨正对的那面墙前。

墙上有一道很浅的刻痕,像是用石头反复摩擦出来的。刻痕的形状很奇怪,不是字,也不是画,倒像是一幅简略的地图:一条弯曲的线,线的一端有个小圈,另一端分岔,指向两个方向。

而在分岔点旁边,刻着一个小小的符号——和木牌上、母亲帕子上一样的符号。

“这是……”江衾月走近细看。

“路线图。”谢汀云指着那条线,“我们来的方向,是东。这条线往西延伸,到这里分岔。”他的手指停在分岔点,“柳青走到了这里,选择了其中一条路。但显然,他选错了。”

“为什么?”

“因为如果选对了,他就不会死在这里。”谢汀云看着那具骸骨,“他折返回来,躲进这个山洞,留下警告,然后……”

然后,坐化了。

“另一条路通向哪里?”江衾月问。

谢汀云摇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我们能轻易到达的地方。”

火折子的光开始暗淡,油脂快烧尽了。谢汀云从怀里又取出一支,吹亮。石室里重新明亮起来。

“先看看他身上还有什么。”他说。

两人小心地检查骸骨周围。除了那片枫叶和木牌,骸骨腰间还系着一个小皮囊,皮囊已经硬化,但还没完全朽坏。谢汀云小心地解下来,打开。

里面有几样东西:一块火石,半截炭笔,一张叠得很小的、泛黄的纸。

纸展开,是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比墙上的刻痕详细得多,标注了山川、河流、村镇的名字。其中一条线从“渝州”出发,蜿蜒向西,经过“大巴山”、“龙门镇”,最后停在一个没有名字的地方,旁边用炭笔写着两个字:

月祠。

月祠。旧时月。

“是这里。”江衾月指着那个点,“柳青要去的,是这个地方。”

“但他没走到。”谢汀云看着地图上的路线,“从龙门镇到月祠,中间要翻三座山,过两条河。他死在这里,说明月祠还在更西边。”

“那追杀他的人呢?”江衾月看向洞口方向,“柳青躲在这里,那些人……找到他了吗?”

谢汀云沉默了一会儿,重新蹲下身,仔细检查骸骨的每一块骨头。

头骨完好。颈骨完好。肋骨……

他停住了。

在左侧第三根肋骨上,有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痕。裂痕很整齐,不像是摔伤或撞击造成的,倒像是……被什么极薄极利的东西刺入过。

“他是受伤后逃到这里,伤重不治。”谢汀云站起身,“但伤口很奇怪。”

“怎么奇怪?”

“这种伤,一般是细剑或者长针造成的。”谢汀云说,“伤口极细,出血不多,但能深入内脏。中招的人起初可能感觉不到,等发现时,已经晚了。”

江衾月想起义父教过的那些杀人手法。霜刀盟也有类似的技巧,用特制的透骨针,刺入特定穴位,让人在几个时辰后悄无声息地死。

“所以柳青不是被追兵乱刀砍死的。”她说,“他是被‘清理’的。”

用最干净、最不留痕迹的方式。

谢汀云点头。他把地图、枫叶、木牌重新收好,皮囊也系回骸骨腰间。然后后退两步,对着骸骨躬身行了一礼。

“柳前辈,”他低声说,“您留下的路,我们会继续走。”

江衾月也跟着行礼。

火折子又暗了一分。时间不多了,他们得离开这里。外面那些骑手可能还在搜山,这个山洞虽然隐蔽,但也不是久留之地。

“走吧。”谢汀云说。

两人退出石室,回到洞口。拨开枯藤,外面天色已经大亮,雪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漏下来,照得山谷里一片刺目的白。

谢汀云仔细观察四周。山坡上方没有动静,那些骑手似乎没有下来。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往西。”他说,“既然柳青的地图指向月祠,我们就去那里看看。”

“可我们怎么去?”江衾月看向散架的马车,“马没了,车也毁了。”

谢汀云没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很小的竹哨,放在唇边,吹了一声。

哨声很轻,但穿透力极强,在山谷里回荡。片刻后,远处传来一声马嘶。

一匹棕马从树林里跑出来,正是他们那辆车的马。它居然没跑远,只是在附近徘徊。马背上还挂着鞍具和行囊,行囊里有些干粮和药品,是出发前周管家准备的。

“还好。”谢汀云走过去,检查了一下马匹。马身上有些擦伤,但不严重。

“只有一匹马。”江衾月说。

“够了。”谢汀云翻身上马,伸手给她,“我们轮流骑,总比走路快。”

江衾月握住他的手,借力上马,坐在他身前。马背很窄,两人贴得很近,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和沉稳的心跳。

“抓紧。”谢汀云一抖缰绳,马匹小跑起来。

他们没有走回头路,而是顺着山谷往西。柳青的地图上标注了一条小路,从山谷穿出去,可以绕开官道,直接进入大巴山腹地。

路很难走。积雪没膝,马匹走得艰难,时不时要停下来喘气。谢汀云和江衾月轮流下马步行,减轻马的负担。

晌午时分,他们找到一处背风的山坳,停下来休息。谢汀云生了一小堆火,烤热干粮。江衾月从行囊里找出伤药,给他额头的擦伤上药。

“疼吗?”她问。

“不疼。”谢汀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忽然说,“你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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