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觉得……安心。

“好。”她说，“那就去。”

马车拐过一个街角，前面就是谢府了。远远地，看见府门口站着一个人，撑着伞，在雪地里来回踱步。

是周管家。

车还没停稳，周管家就迎了上来，脸色有些急。

“阁主，夫人，你们可算回来了。”

“什么事？”谢汀云下车。

“宫里来人了。”周管家压低声音，“一个时辰前到的，说是奉靖亲王之命，送些节礼。现在人在花厅等着，说要亲自见您。”

节礼。

谢汀云和江衾月对视一眼。

离年节还有一个多月，这时候送节礼，太早了。

“来了几个人？”谢汀云问。

“三个。一个太监，两个侍卫。”周管家顿了顿，“那太监说话很客气，但……眼睛一直往四处看。”

探路的。

两人心里都明白。

“我去见见。”谢汀云对江衾月说，“夫人先回房歇着。”

“我和夫君一起去吧。”江衾月说，“既是送节礼，我也该露个面。”

她说得在理。谢汀云没再坚持。

三人往花厅走。雪还在下，落在伞面上，沙沙地响。

花厅里，炭盆烧得正旺。一个穿着青色宫服的中年太监坐在客位，两个带刀侍卫立在他身后。见谢汀云进来，太监起身，脸上堆起标准的笑容。

“谢阁主，咱家奉王爷之命，特来给阁主和夫人送些年礼。王爷说了，天寒地冻的，阁主辛苦，该早些备着。”

“王爷费心了。”谢汀云拱手，“请坐。”

太监没坐，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份礼单，双手递上：“这是礼单，请阁主过目。另外……”

他顿了顿，笑容深了些。

“王爷让咱家带句话：近来天冷，路上不太平，阁主若是要出远门，可得多加小心。尤其是西边，听说山道结了冰，不好走。”

西边。

这两个字像针，轻轻扎了一下。

谢汀云神色不变，接过礼单：“多谢王爷提醒。请回禀王爷，谢某心中有数。”

“那就好，那就好。”太监笑着，目光却扫过一旁的江衾月，“这位就是夫人吧？果然是端庄贤淑。王爷还说，夫人若是想娘家了，随时可以回去看看。霜刀盟那边，王爷也会帮着打招呼的。”

话里有话。

江衾月微微屈膝：“多谢王爷挂念。妾身在江南一切都好，不劳烦王爷费心。”

“那就好，那就好。”太监又重复了一遍，这才行礼告辞。

周管家送他们出去。花厅里只剩下谢汀云和江衾月两人。

礼单放在桌上，墨迹很新。上面的东西不少：绸缎、药材、补品、还有一对玉如意。

很厚的礼。

也很重的警告。

“他们知道了。”江衾月轻声说。

“嗯。”谢汀云看着那份礼单，“知道我们要往西边去，也知道我们在查什么。”

“那我们……还去吗？”

“去。”谢汀云说，声音很平静，“正因为他们不想让我们去，我们才更要去。”

他转过身，看着江衾月。

雪光从窗外透进来，映着她莹白的脸。她的眼神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沉静的、下定决心的光。

“只是，”他补充道，“得换个法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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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雪停了。

园子里积了厚厚一层白，月光照在上面，亮得晃眼。

谢汀云站在廊下，看着那间小屋。窗子黑着，门关着，和往常一样。

但他知道，今夜不一样。

他走过去，在门前站定，抬手，轻轻叩了三下。

等了一会儿，没动静。

他又叩了三下。

这次，门开了。

戏老人站在门内，手里提着一盏极小的油灯。灯光昏黄，照着他布满皱纹的脸。他没有笑，也没有比划，只是静静地看着谢汀云。

然后侧身，让开了门。

谢汀云走进去。屋里很暗，只有那一盏灯。那口藤箱还在墙角，盖着。

戏老人走到桌边，放下灯，用手指蘸了蘸桌上的灰尘，在桌面写下两个字：

欲西行？

“是。”谢汀云说。

戏老人又写：

几人知？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戏老人看着他，浑浊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着复杂的光。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抬起手，指了指西边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最后摇了摇头。

意思是：西边可以去，但要小心。心要定，但别全信。

谢汀云看懂了。

“您去过西边？”

戏老人点头。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小小的木牌，放在桌上。木牌很旧，边缘磨得光滑，上面刻着一个字：

蜀。

蜀地。再往西，就是川西，是群山，是真正的边疆。

“柳青去的，是蜀地？”谢汀云问。

戏老人又点头。他伸出手指，在“蜀”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又在圈里点了一点。

意思是：去蜀地，找这个记号。

“什么记号？”

戏老人没回答。他收回木牌，重新揣进怀里，然后指了指门。

话已说完。

谢汀云知道他该走了。他拱手，转身，走到门口时，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声叹息。

他回过头。

戏老人站在灯旁，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他张了张嘴，没有声音，但口型很清楚：

保重。

谢汀云点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门外，月光如洗。雪地上一串脚印，是他来时的。而现在，他要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西行。

他抬起头，看向西边的天空。那里云层散开，露出几颗寒星，冷冷地闪着光。

像谁的眼睛，在暗处注视着这一切。

注视着这条即将开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