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阅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舒阅小说网 > 锦夜深 > 第8章 街上为抢半斤盐打起来,夫人琴里有东西

第8章 街上为抢半斤盐打起来,夫人琴里有东西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谢汀云没再说话,静静听着。她弹的是首极简单的调子,来回就几个音,一遍遍重复,偶尔错一个,便停下来,重新开始。

阿棠悄悄退到水榭外,去池边看鱼了。

弹到第三遍时,江衾月忽然停住,手指按在弦上,没抬头。

“夫君,这几日……是不是外面不太平?”

谢汀云看着她低垂的侧脸。

“怎么问这个?”

“阿棠去买针线,回来说街上人心惶惶。”江衾月声音很轻,“粮价涨,炭价涨,连绣线都贵了。她还说,看见有户人家搬离了城里,马车装满家当,像是要回乡下老家去。”

“年景不好,寻常事。”

“是么。”江衾月终于抬起头,看着他,眼睛清澈,却望不见底,“我今早去园子,看见那位老花匠在收拾东西。”

谢汀云神色未动:“收拾什么?”

“就是些平常工具,修枝剪、花锄、水壶。”江衾月道,“但他擦得特别仔细,一件件摆好,还用油布包了。我比划着问他,他只是笑,摇头。可那样子……不像只是日常收拾。”

她停了一下,像是斟酌词句。

“夫君,那位老伯,在府里很多年了吧?”

“十年有余。”

“十年。”江衾月轻轻重复,“人生有几个十年呢。”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她说完,又低下头去拨琴弦,这回弹错了两个音,便索性停下,将琴推开。

“不弹了,手酸。”

谢汀云看着她起身,走到水榭边,倚着栏杆看池里的鱼。秋日的阳光淡淡照在她身上,藕荷色的衫子泛着柔和的光,鬓边一缕碎发被风吹起,拂过脸颊。

“你若想知道外面的事,”谢汀云开口道,“可以问我。”

江衾月回过头,笑了笑。

“外面的事,自有夫君操心。我不过是……在府里待得闷了,胡乱想想。”

她说完,唤了声“阿棠”,主仆二人便一前一后离开了水榭。

琴还留在案上。谢汀云坐了一会儿,伸手拨了拨琴弦。声音松了,该调一调。

他从琴底抽出琴轸,慢慢转动。弦一点点绷紧,音准起来,清越透亮。调到最后一条弦时,他手指顿了顿——琴轸的轴孔里,卡着一点极小的、深褐色的东西。

不是灰尘,也不是木屑。

他用指甲小心挑出来,摊在掌心。是一小片干涸的、暗红色的漆皮,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东西上剥落下来的。

漆皮下,隐约能看见一道极细的刻痕,像是字迹的一角。

谢汀云盯着看了片刻,将漆皮用帕子包好,收起。

离开水榭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琴。桐木的琴身,尾端那点烧焦的痕迹,在光下格外清晰。

是了,他想起来,这琴不是母亲常用的那张。母亲那张琴,在很多年前一场火里烧毁了。这把是后来父亲寻来,模样仿得极像,但终究不是原物。

父亲从未弹过琴。母亲去世后,这琴便一直收着,再没人动过。

直到今日。

傍晚时分,陈默回来了,带回了钱庄的消息。

“查了。”他脸色不大好看,“那几家钱庄的票子,源头都在一家叫‘丰裕号’的商行。商行设在扬州,明面上做丝绸茶叶生意,但背景很深,东家是谁查不出来。票子是从扬州总号开出来,分散到江南各分号兑付,兑银子的人拿着盖了商行印鉴的凭条,见条即付,不问来历。”

“凭条呢?”

“一次一毁,不留存根。”陈默道,“我们的人想办法看到一张用完的,印鉴是‘丰裕’二字,但刻法特别,是九叠篆,寻常商号不用这种章。”

九叠篆,多是官府印信所用。

谢汀云站在窗前。暮色四合,天际最后一线光正在消逝。

“阁主,”陈默低声道,“还有一件事。我们盯‘丰裕号’时,发现另一拨人也在盯他们。身手很好,若不是我们的人机警,差点被发现。”

“什么人?”

“不知道。”陈默摇头,“但看行事做派,不像江湖路子,倒像……训练有素的官家人。”

官家人。靖亲王的人?还是别的衙门?

谢汀云没说话。窗外,府里各处渐次点起了灯。后院方向,江衾月的屋子里也亮了,窗纸上映出她坐着做针线的侧影,安静,柔和,与这暗流汹涌的世道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

可琴轸里那片漆皮,此刻正贴在他胸口的内袋里,微微发烫。

“陈默。”他忽然开口。

“在。”

“去查一件事。”谢汀云转过身,声音平静,“十年前,城里有没有哪家作坊,擅长烧制特殊的漆器,用的是……血褐色的漆,掺了朱砂和铁粉的那种。”

陈默一怔:“漆器?”

“对。”谢汀云道,“尤其是,刻了字的漆器。”

夜色彻底笼罩下来。

而在城中另一处深宅里,戏老人——或者说,不再是戏老人的那个聋哑花匠——正坐在昏暗的屋内,就着一盏油灯,慢慢擦拭一把短刀。

刀身乌沉,刃口在灯下泛着幽蓝的光。

他擦得很仔细,从刀尖到刀柄,每一寸都不放过。擦完了,举到眼前看了看,满意了,才从怀里摸出个小小的皮囊,倒出一点油,细细涂抹。

屋里没有那口北地的竹编箱笼。

墙角立着个新的藤箱,普通,不起眼。

窗外的更鼓响了。戏老人动作顿了顿,侧耳听了听,脸上那层茫然的、乐呵呵的表情褪得干干净净。

他吹熄了灯,和衣躺下。

黑暗里,只有短刀搁在枕边,泛着冷冷的、蓄势待发的光。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