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知素白手指捏着薄薄的信纸,“她这意思是不想把玉佩给我?”
唐闵:“殿下如今已是当之无愧的妖司指挥使,纵使小郎君身世披露也不会威胁殿下半分。”
“你忘了我刚执掌妖司时的传言吗?”
乐知正是任命为妖司指挥使是奉先皇之命,当时先皇缠绵病榻,朝中暗流涌动。前任指挥使骆麟是从其祖父骆康成手中接过指挥使一职,骆家掌控下的妖司并不独善其身,而是与朝中众多官员有着或深或浅的关系。
骆麟过世,乐知要成为人人承认的妖司指挥使并不顺利,先帝为了尽快收拢妖司,暗中授意这是他对骆家的清算。于是有人猜测骆康成和骆麟祖孙皆丧命于皇室,只有不在妖司任职的骆明躲过一劫。
帝王之意,昭然若揭,乐知也借此迅速收服妖司,并逐渐将妖司铸成铁桶。
乐知紧盯着唐闵,“你我都清楚骆麟到底怎么死的,骆诀的身世若是揭穿,在别人眼中,我成了什么,先帝又成了什么?为了拿到妖司的控制权,不仅要了骆麟祖孙的命,还棒打鸳鸯,让母子分离。”
“我确实不会失去指挥使的身份,但之后的发展你能控制得了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现在在哪里?”
唐闵沉默一瞬,“信是从永州寄来的,她还在不在永州,我不确定。”
乐知皱眉,她居然跑这么远,“你派一个人,我让人一同去找苏时颖拿玉佩。”
唐闵垂眼,“是。”
“唐闵,脑子放清醒点,别碰上跟苏时颖有关的事就昏了头。”
“谨遵殿下教诲。”
“行了,下去吧,明日起便是上元节假,好好想清楚。”
正月十五是上元节,再加上前后两天,宵禁解除,金吾弛禁。一年之中长安难得的夜间热闹。
尤其上元当天,灯火阑珊不息,游人络绎不绝,一家老少,有情男女,纷纷走上街头,畅游灯会。而长安最热闹的当属东西两市。
“殿下怎么也跟我一样,孤家寡人?”
东市邀月楼,叶凌靠在包厢门口侃道。
乐知一袭红衣,临窗而坐,“我一向孤家寡人,倒是你,没跟你那小郎君去游街?”
“郎君?殿下说哪个啊?”叶凌在对面落坐。
乐知:……
“有双凤眼的那位。”
“他啊,说要去我家提亲,我就跟他断了。”
乐知提起小炉上温着的酒壶,到了两杯,“不想成亲?”
叶凌吹了几口气,大饮一口,烫得“嘶”一声,过了一会儿,道:“成亲是什么感觉?”
乐知双手捧着茶杯,“你问我?”
叶凌笑一声,“也是,问错人了。”
乐知成亲在隆兴二十五年春,先帝下旨,命当时的妖司指挥使骆淇尚公主。
公主出降那日,十里红妆,场面盛大。乐知怀着合作的心理从皇宫到骆府。
她跟骆麟其实并没有见过几面,更谈不上感情。那时,骆家因为骆康成的野心,岌岌可危,乐知与骆麟成婚是先帝与已逝骆康成的交易,骆家通过尚公主得以保存,而骆家归还妖司之权。
婚礼仪式顺利进行,直到却扇礼之后,乐知与骆麟到宴席上招待宾客,短暂露面,回青庐时有一小婢找上骆麟。
乐知独自先回到青庐,未料骆麟久久不归,她派人将叶凌从席间请来,找借口打发其他人,询问叶凌骆淇行踪。
叶凌也不知,还道唐闵也不见了。
乐知耐着火气将骆麟走前有人寻他一事告诉叶凌,她神色有变,像是知道找骆麟的人是谁。
再三逼问下,叶凌吐露实情。原来骆麟早有心上人,名苏时颖,骆麟在赐婚前便与其了断。但叶凌说二人情深义重,或许没有断干净,来找骆麟的小婢很有可能是苏时颖的婢女。
乐知顿时怒火中烧,大婚之夜,驸马与别的女子牵扯不断,前情往事处理不清,这置天家颜面于何地。
在叶凌的带领下,乐知绕过前院喧闹的宾客趁夜赶到了同坊一座小宅子。
宅前,唐闵面色凝重,拦住乐知。乐知气极,唐闵是妖司左使,效忠的该是她李氏皇族,却这么听骆麟的话。
她拔下唐闵腰间的佩剑,与他交手片刻,将其挫败于地,怒火熊熊提剑推开大门。
看清门内情景,乐知满腔怒火化作惊愕。
庭中,骆麟和苏时颖相对而坐,地面是一圈圈暗红繁复的花纹,像是用血液绘制的阵法。天地之气从骆麟头顶灌入,由手掌渡向苏时颖。而苏时颖双目紧闭,面容惨白,似是弥留之际。
骆麟在用换命之术!
骆麟不能死,至少不能在今天死。乐知当机立断,举起长剑就要破坏地上的阵法。
“殿下!”骆麟喑哑出声,“换命阵法已成,此刻中止,无非再添上我这一条命。”
乐知握剑的手一抖,叶凌扶起唐闵的手也顿住了。
“混账!”乐知咬牙骂道,却也放下剑,“所以呢?现在是什么意思?”
“颖娘服毒自尽,尚存一息,我……我不能看着她去死。”
“大婚之夜,驸马为别的女子丧命,你把我昭镜放在眼里,把陛下放在眼里吗?”
骆麟一开口血液溢出,“颖娘有身孕了,我不能看着她和腹中胎儿一尸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