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究只是握在我爸手里的一个筹码，包括他自己也只是他的一个筹码，他发卖我的身体，而他发卖自己的身体和灵魂。

他又爬上了一个富婆的床，据说这个富婆是开厂的，化工厂，专门生产一级市场的化工原料。

那天他带我去见她。

去之前他拿给我了一捧花，是一捧淡黄色的玫瑰花。临出发前，他还在镜子里反复看自己的脸，自己的衣服。看侧身，看正面，看背后。

“待会，你就说这花是你挑的。”

他叮嘱我说。

到了吃饭的地方，那个女人来了。

她穿着深蓝色，也不是很深的蓝色，细看又觉得带点绿色。衣服是纱织的，很又坠感，上面有很多的小亮点，可能是人工水钻，脖子上什么都没有挂，空空的，但是凸显了她的颈部线条。

脖子很容易显现出一个女人的疲态，下坠的皮肉，过深的颈纹，都很难掩饰。

她没有，她都没有，皮肤紧实光滑，不是白皙的像婴儿，在强光下是白色的，在暗处是黑色的，走出来，在平光下，是黄色的。

一种干练的，稳定的，一切在握的感觉。这一切的感觉像很多束光笼罩着她，于是，她在这些光里，给人一种平和的，想要亲近的权威。

她的口红是很深的红色，那一抹红色和眉毛的浅棕色一上一下，像一幅画框，框住了这张脸，这张像中世纪油画一样的脸上，最出彩的，最吸引人的。估计也是画家费了最多时间和心血的地方———眼睛。

眼神并不柔和，一点也不温柔，没有一点母性，眼尾上翘，带动着脸颊的肌肉，拉动着嘴部的肌肉。

她在笑。

“是纵歌吗？”

她走过来，先和我打了招呼。

我送上了我的花，并和她拥抱了一下。

是很淡的香水味，不知道是什么花或者什么植物里面萃取出来的。

她坐在了我父亲身旁。

这个女人，为什么会看上我爸爸，这么个虚假的男人。她看上去可不是什么单纯的没有盘算的女人。

饭桌上，这个女人说她有个孩子，在国外，已经成年了。对于和父亲的关系可以先维持现状，这个年纪了也不一定要领证或者怎么样，大家也都有事业和孩子，一切可以顺其自然。

我知道这句话是说给我听的。

但是我不在乎我父亲被人骗的倾家荡产，反正这家业也是她从别人那里骗来的嘛。就是，不知道对面这个女人如此替我父亲着想，是不是没想过自己有可能才是那个被人放上餐桌的菜。

饭间，我上厕所离开了一阵，一方面是让自己缓一缓，这突如其来的深情老爸和突如其来的便宜傻妈。我不是很想告诉那个女人，这个男人的真实面目，人各有命，我自己的命我自己都还说了不算，我还去搭救一个和自己完全不相干的人。

回去的时候，有个小孩撞到了送餐的人，盘子洒在了我的身上。

有点尴尬，于是，我转头又跑进了厕所，打算自己处理。

是咖喱，真无语，这家店里面点咖喱，这和去了新疆不吃手抓饭，却点单一份蛋炒饭有什么区别。

我在厕所里擦着咖喱留下的痕迹。

“没事吧，纵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