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0月23日阴
他吐了我一身血。
今天宋妍去找他。说了什么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话。她走后,林夏回到店里,继续工作——像什么也没发生。我下楼,递给他一杯热牛奶。
“喝了。”
他没接,反而看着我,眼睛红得吓人。“江野,你早知道二十万的事?”
我僵住。
他知道了。怎么知道的?宋妍说的?还是苏晴?
我张嘴想解释,但话堵在喉咙。怎么解释?说我知道,但我更恨你不告诉我?说我等你自己开口等得心都碎了?
太矫情。
他看着我,突然笑了——那种笑,比哭还难看。眼泪从他眼角滑下来,但他还在笑。“所以,你恨我,是因为我没求你?”
“林夏...”
他咳起来。一开始是轻咳,然后越来越重,肩膀剧烈颤抖。他捂住嘴,但血从指缝渗出来——鲜红的,刺眼的红。
我脑子一片空白。
他还在咳,血越来越多,溅在柜台,溅在地上,溅在我的白衬衫上。然后他晃了一下,往前倒。
我接住他。
好轻。轻得像一片叶子。
“林夏!林夏!”
他眼睛半睁着,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血从他嘴角流下来,滴在我手上——烫的,像熔化的铁。
我抱起他,冲出去。大喊:“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街上的人都看过来。我的衬衫前襟全是血,他的脸白得像纸。我抱着他跑,跌跌撞撞,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死,林夏,你不能死。
救护车来了。他被抬上去,我跟着。医护人员在抢救,我坐在旁边,握着他的手——冰凉的手,指节分明,手背上全是针眼。
我才看见。
以前怎么没看见?
透析的针眼。一周三次,三年。多少个针眼?我数不清。
我攥紧他的手,像要把他从死神手里拽回来。“林夏,你听着,我不准你死。你听见没有?我不准!”
他没反应。
心电图在跳,滴滴答答的声音像倒计时。
到医院,抢救室。医生护士围上去,我被拦在外面。“家属在外面等!”
我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在地。低头看自己满手的血——他的血。白衬衫上一大片鲜红,像开了一朵恶毒的花。
宋妍赶来了。看见血,她捂住嘴。
“江野...他...”
我抬头看她,眼神大概很可怕。因为她后退了一步。
“你满意了?”我的声音是哑的,“你们逼他,逼到吐血。满意了吗?”
宋妍眼泪掉下来:“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病得这么重...”
“滚。”
“江野...”
“我让你滚!”
她哭着跑了。
我一个人坐在走廊地板上,头靠着墙。消毒水的味道刺鼻,混着血腥味。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他吐血的画面——那么瘦的人,哪来那么多血?
不知道过了多久,医生出来。
“病人暂时稳住了。尿毒症晚期,并发消化道出血。需要立刻住院,长期透析。你是家属?”
我点头:“我是。”
“去办手续吧。”
我站起来,腿麻了,差点摔倒。扶着墙走到缴费处,刷卡,签字。手在抖,字写得歪歪扭扭。
办好手续,我回到病房。他还在昏迷,脸色惨白,呼吸微弱。我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这次很小心,怕碰疼他。
他的睫毛很长,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鼻梁挺直,嘴唇没有血色。还是好看——即使病成这样,还是好看。
我俯身,额头抵着他的手背。
“对不起...”我低声说,“林夏,对不起...”
我不该恨你。
我该早点发现。
我该一直陪着你。
可是现在,是不是太晚了?
他动了动。我抬头,看见他眼睛睁开一条缝。
“江...野...”声音很轻,气若游丝。
“我在。”我抓紧他的手,“我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他看着我,眼神涣散,却好像在努力聚焦。“别...哭...”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脸上全是泪。
“我没哭。”我胡乱抹了把脸,“你看错了。”
他嘴角弯了弯——一个很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笑。然后闭上眼睛,又睡过去了。
我坐在那里,握着他的手,一夜没合眼。
窗外天慢慢亮起来。晨曦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照在他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我轻声说:“林夏,这次换我求你——别走。”
他没回答。
但心电图还在跳。
滴滴,滴滴。
像夏天最后的蝉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