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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4年8月15日晴
今天浇花的时候,向日葵开了一朵。
很突然。昨天还是花苞,今早就绽开了——金黄色的花瓣,朝太阳仰着脸。我蹲下来看了很久,想起林夏说过,向日葵是最傻的花,永远追着太阳跑,哪怕太阳根本看不见它。
就像我。
我摸了摸花瓣,很软。
回到屋里,从铁盒里拿出那本日记——林夏的日记。第三本,最后一本。我翻到最后一页,看那句用铅笔写的、几乎淡得看不清的话:
“江野,下辈子,我要活成你的夏天。”
我看了很多遍。每看一遍,心就钝痛一次——不是剧烈的疼,是那种闷闷的、绵长的、渗进骨头缝里的疼。
十年了。
他离开我十年了。
这十年,我活成了他的影子。住在书店二楼,养他养过的猫,种他喜欢的花,读他读过的书。每天对着槐树下的青石说话,说今天天气怎么样,说街角新开了家奶茶店,说我最近腰有点疼。
像两个疯子的对话。
但我觉得,他能听见。
去年检查出肾病的时候,我没太惊讶。遗传性的,医生说是压力太大诱发了。我想,也许是林夏在叫我——他觉得我一个人太孤单,让我去陪他。
我没治疗。
不是想死——虽然确实不抗拒死亡。只是觉得,如果这是命运给我的结局,我接受。
像接受那年夏天遇见他一样。
今天下午,书店来了个少年。十五六岁的样子,校服松松垮垮,脸上有青春痘。他推门进来,风铃响了。
“老板,这里卖什么?”
我坐在槐树下,没起身。“卖故事。”
“故事?”他走过来,好奇地看着我,“什么故事?”
我指了指旁边的青石:“关于夏天的故事。”
他坐下来听。我讲了——第一次完整地讲给陌生人听。从2009年9月1日开始,讲到2015年7月15日,讲到2023年10月23日,讲到林夏最后在洱海边的那个夜晚。
我没哭。声音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少年听完,眼睛红了。“他们...最后在一起了吗?”
我笑了。是真的笑,从心底漾出来的那种。
“永远在一起了。”我说,“在夏天里。”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叔叔,我也有一个很喜欢的人...但我不敢说。”
我看着他,像看着十八岁的自己。
“去说。”我说,“别等。夏天会过去,但爱不会。”
他愣了愣,然后用力点头。“嗯!”
跑走了。背影消失在巷口,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坐在槐树下,看着那朵新开的向日葵。风来了,吹得槐树叶沙沙响,风铃叮咚叮咚——那串用十年挂件串成的风铃,在屋檐下轻轻摇晃。
像笑声。
两个少年的笑声。
我闭上眼睛,靠在树干上。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脸上,暖洋洋的。蝉在叫,一声接一声,不知疲倦。
恍惚间,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叫我。
“江野。”
我睁开眼。
没人。只有风,只有阳光,只有蝉鸣。
但我笑了。
因为我知道,他来了。
或者说,我终于要去了。
去那个有他的夏天。
我慢慢站起来,走进书店。从抽屉里拿出那枚从汀江打捞上来的挂件——腐蚀严重,“夏”字却依然清晰。我把它戴在脖子上,贴着心口。
然后,我锁好店门,回到槐树下。
在青石旁坐下,背靠着树干。从口袋里摸出那枚素圈戒指——当年求婚的那枚。我把它套在无名指上,尺寸刚好。
阳光越来越暖,蝉鸣越来越响。
我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十八岁那年的篮球场——他穿着洗白的T恤,站在三分线外,笨拙地投篮。球没进,滚到我脚边。我捡起来,扔给他。
他接住,对我笑。
眼睛很亮,像盛满了整个夏天的阳光。
我也笑了。
然后我听见自己轻声说——
“林夏,我来了。”
风来了。吹落一树槐花,纷纷扬扬,像一场迟到的雪。
落在青石上,落在向日葵上,落在我肩上。
温柔得像一个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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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到此为止。最后一页,字迹已经有些颤抖,但依然清晰:)
2034年8月15日晴
林夏,我终于,也藏进了夏天。
——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