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除婚约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
苏晴阿姨已经管不了他了——江野彻底掌控了江氏,手段比他母亲更狠,更果决。我父亲起初很生气,但江野让出了两个利润最厚的合作项目,算是补偿。
“妍妍,”父亲在书房里叹气,“江野那孩子……心里有人了。强求不来的。”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只是不甘心。凭什么?我陪了他二十年,了解他每一个习惯,记得他每一个生日,在他父亲去世时握过他的手,在他和母亲吵架时陪他坐在天台上吹风。我付出了整个青春,却输给一个只在他生命里出现了几个夏天的转学生。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直到我亲眼看见林夏吐血昏倒。
是在汀州医院。江野抱着他冲进急诊室,白衬衫上溅满了血,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我站在走廊,看见江野签病危通知书时手抖得写不成字,看见他跪在抢救室外一拳拳砸墙,看见医生出来说“病人尿毒症晚期”时他瞬间惨白的脸。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比赛。没有输赢。江野的心从来就不是奖杯,不是谁先到谁就能拥有的东西。那是一间上了锁的房子,钥匙只有一把,而林夏在十八岁那年就拿到了。
我站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看着江野趴在病房玻璃窗上的背影。
他那么高一个人,此刻却蜷缩着,肩膀微微发抖。他在哭。没有声音,但我看见他抬起手,用力抹了把脸。
我转身离开了医院。
外面在下雨,汀州的雨细密而缠绵,像永远也流不完的眼泪。我走到江边,站在当年江野扔挂件的地方,江水浑浊,什么也看不见。
我掏出手机,删掉了江野所有的联系方式。
然后我哭了。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为这场长达二十年的单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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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我遇见了陈叙。
很普通的男人。家境普通,长相普通,在一家设计公司做总监。我们是在朋友的婚礼上认识的,他坐我旁边,看我高跟鞋磨脚,悄悄递过来一盒创可贴。
“给,”他说,笑容有点腼腆,“我看你走路不太对劲。”
我愣了下,接过创可贴。“谢谢。”
“不客气。”他转过头,继续看仪式,耳根有点红。
后来他告诉我,那场婚礼上,他其实没怎么看新郎新娘。他一直在看我——看我因为感动而泛红的眼角,看我无聊时用手指轻敲桌面的小动作,看我偶尔望向窗外时眼里一闪而过的落寞。
“你像一幅画,”他说,“但好像缺了点什么。”
“缺什么?”
“缺一个懂得欣赏的人。”他认真地说,“我想试试。”
陈叙和江野完全不一样。他不会说漂亮话,不会玩浪漫,但他记得我喝咖啡要加一勺半糖,记得我生理期会肚子疼,记得我母亲喜欢百合花。他会在我加班到深夜时送热粥到公司,会在我感冒时笨手笨脚地煮姜茶,会在我因为工作压力大哭时,什么也不说,只是张开手臂让我靠。
和他在一起,我不需要是“宋家大小姐”,不需要是“江野的青梅竹马”,不需要是任何头衔或符号。我只需要是宋妍,一个会哭会笑会发脾气,有点小任性,但也会心疼人的普通女人。
他求婚那天,是在我家阳台上。没有烟花,没有戒指(后来补了),只有两杯喝了一半的红酒,和城市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
“妍妍,”他握着我的手,手心有汗,“我知道你心里有过别人。我不介意。我只想知道,你愿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成为你心里新的那个人?”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光不炽烈,但温暖,稳定,像一盏永远为我亮着的灯。
我点头。眼泪掉下来,但这次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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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前夜,我去了汀州。
没告诉江野。我独自走进那条青石板小巷,站在“夏天书店”门口。店门关着,但二楼窗户亮着灯,昏黄的光从窗帘缝隙漏出来,像一只疲倦的眼睛。
后院的门没锁。我推门进去,看见那棵老槐树,和树下平滑的青石碑。
“夏天”。两个字刻得很深,边缘被摩挲得光滑。
江野不在。院子里很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挂在槐树上的风铃叮咚作响。那些风铃是篮球挂件串成的,大大小小,新旧不一,在月光下泛着黯淡的光。
我在青石前站了很久。
然后我从包里拿出一束向日葵——林夏最喜欢的花,江野每年都会种满院子。我弯下腰,把花放在石碑前。
“林夏,”我轻声说,“我是宋妍。”
风铃又响了。叮咚,叮咚,像在回应。
“对不起。”我说,“为那二十万的事。为我的嫉妒。为所有……伤害过你们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