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试过接近林夏。
假装借笔记,问他数学题,在食堂“偶遇”。他很有礼貌,但总是低着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他的手很粗糙,虎口有细小的伤口,指甲修剪得很短。他穿的衣服总有股淡淡的肥皂味,混着一点……药味?
“你身体不好吗?”有一次我问。
他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没有。”
他在说谎。我看得出来。他脸色太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偶尔会不自觉地扶一下腰。但我不在乎。我只在乎江野看他的眼神。
那种眼神,我求了十几年,从未得到过。
嫉妒是种很可怕的东西。它不像恨那样直接,不像爱那样纯粹。它悄无声息地钻进你的血管里,一点点腐蚀你的理智,让你做出自己都难以置信的事。
比如,把那二十万的事告诉苏晴阿姨。
不是故意的。至少不全是。那天在江家,苏晴阿姨又在抱怨江野为了林夏荒废学业,我脱口而出:“阿姨,江野之前给医院打过一笔钱,二十万,匿名捐的。我猜……是给林夏母亲的。”
说完我就后悔了。
苏晴阿姨的脸色瞬间变了。那种表情我后来在很多商业谈判上见过——冷静,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刀。她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上的浮叶。
“我知道了。”她说。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判了谁的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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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发生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苏晴去了汀州,拿出协议,二十万,买断林夏和江野的未来。林夏签了字,拿了钱,然后给江野发了那条“我爱上别人了”的短信。
江野不信。他跑去汀州,在酒吧找到陪酒的林夏,当着他的面把篮球挂件扔进汀江。
“林夏,你赢了。”他说,然后转身离开。
他回到北京,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剃了寸头,眼神冰冷,接受了和苏晴的安排,开始和我“交往”。
我说“交往”,是因为那真的只是一场表演。他牵我的手,但掌心是凉的;他陪我吃饭,但眼神总是飘向窗外;他甚至在家族晚宴上当众说“我和宋妍在交往”,但说这话时,他看的不是我,而是手里那杯晃动的红酒。
我问他:“江野,你恨他吗?”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恨。”他终于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但更恨我自己。”
“为什么?”
“因为……”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因为我相信了他那句‘爱上别人’。因为我没发现他病了。因为我在他最需要我的时候,选择了恨他。”
他说这话时,眼眶是红的。但没有眼泪。江野的眼泪,好像在那年夏天就流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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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交往”了三年。
三年里,我看着他一点点变成另一个人——商界新贵,雷厉风行,笑容标准得像量角器量出来的。他学会了在谈判桌上步步紧逼,学会了在慈善晚宴上优雅举杯,学会了把情绪藏进冰山之下,谁也看不透。
只有我知道,他每年夏天都会消失一个月。
第一年,我偷偷跟踪他。他去了汀州,住在书店对面的酒店,每天坐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看着“夏天书店”的招牌,从早到晚。他不进去,就只是看着,像信徒仰望圣殿。
第二年,我不跟踪了。我站在他房间门口,手里拿着两份去马尔代夫的机票。
“江野,”我说,“我们出去散散心吧。”
他正在整理行李,头也没抬:“不了,我有事。”
“又是汀州?”
他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把衬衫叠进行李箱。“嗯。”
“江野,”我的声音开始发抖,“三年了。你还要守着一个不要你的人守多久?”
他终于抬起头看我。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寒。
“宋妍,”他说,“我们解除婚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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