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很成功。
真的。主刀的医生出来时,脸上带着笑,对江野比了个“OK”的手势。江野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在地,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他哭得像个孩子,哭得停不下来,哭到护士过来扶他,说“先生,您需要冷静”。
但他冷静不下来。
林夏被推出来时,还在麻醉中。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江野跟着推床走,一直走到监护病房。他被拦在外面,只能隔着玻璃看。但他不在乎。他就站在那里,看着,看着,看了整整八个小时,直到腿麻得失去知觉。
林夏在第三天醒来。
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找江野。江野就在床边,握着他的手。“醒了?”他问,声音哑得厉害。
林夏点头。他眨了眨眼,看着江野,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江野,”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今年夏天,我们结婚吧。”
江野愣住了。然后他笑了,笑得眼泪又出来了。他俯身,吻了吻林夏的额头。
“好。”他说,“就今年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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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真的在夏天。
他们回了汀州,在九中的篮球场办仪式。很简单的婚礼——没有婚纱,没有婚车,没有司仪。林夏穿了白色的衬衫,江野穿了同款的黑色。他们站在篮球架下,面对着彼此,手里拿着对方选的戒指。
台下坐着不多的人:林夏的母亲坐着轮椅来了,精神很好;苏晴也来了,坐在最后一排,没说话,但也没走;宋妍挽着丈夫的手臂,笑着朝他们挥手;书店的店员小周哭得稀里哗啦;还有当年班上的几个同学,都拖家带口地来了。
哦,还有猫。橘猫“野”趴在篮球架底座上,懒洋洋地晒太阳。
江野先开口。他拿出戒指,看着林夏的眼睛。
“林夏,”他说,声音有些抖,“十年前,我第一次看见你,你在食堂被人欺负,低着头不说话。那时我就想,这个人的眼睛真亮,像藏了一整个夏天。后来我发现,你不止眼睛亮,你整个人都是亮的——在打工的间隙背单词时亮,在给我讲题时亮,在吃泡面时亮,在偷偷看我的时候也亮。”
他停了停,吸了一口气。
“我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但唯一做对的事,就是那天在江边,没有放弃你。林夏,谢谢你答应我。谢谢你活下来。谢谢你……让我爱你。”
他拉起林夏的手,把戒指戴在他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好。
轮到林夏了。他也拿出戒指,但手抖得厉害,试了两次才成功套进江野的手指。
“江野,”他开口,眼眶已经红了,“我一直觉得,我的人生是被诅咒的。有病,没钱,看不到未来。但遇见你之后,我发现……那些诅咒,可能都是为了攒够运气,来遇见你。”
他笑了,眼泪掉下来。
“你是我的光。是我在黑暗里走了那么久,终于看见的太阳。江野,谢谢你没放弃我。谢谢你……一直爱我。”
他们接吻了。
在蝉鸣声中,在篮球场上,在所有爱他们的人的注视下,接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吻。风从球场边吹过,带起几片梧桐叶,也带起了掌声和欢呼。槐树开花了,细碎的白花飘下来,落在他们头发上、肩膀上,像一场温柔的雪。
江野松开林夏,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林夏,”他小声说,“我们终于,在同一个夏天了。”
林夏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嗯。”他说,“永远都在了。”
夕阳西下,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两个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但没关系。他们本来就是一个夏天,分不开的。
远处,橘猫“野”伸了个懒腰,跳下篮球架,慢悠悠地朝他们走来。蝉还在鸣叫,一声接一声,不知疲倦。仿佛这个夏天,永远不会结束。
——而他们也真的,再也没有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