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阅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舒阅小说网 > 藏在夏天 > 第30章 十年后

第30章 十年后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那二十万,”苏晴继续说,“我后悔了。真的。后来我派人去找肾源,找到了,是个大学生,意外去世,家属同意捐献。可是……来不及了。”

她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滑下来,浸湿了枕头。

“我去汀州看过他一次。你不在,他在店里给客人结账,手抖得拿不稳钱。我站在外面,看了很久。那时我就知道,我错了。”

江野握住了她的手。很瘦,皮包骨头,血管清晰可见。

“太迟了。”他说。

“是啊,”苏晴笑,笑出眼泪,“太迟了。江野,妈这辈子,对不起你爸,对不起林夏,最对不起的,是你。”

江野摇头:“都过去了。”

“我死后,”苏晴说,“把骨灰撒进汀江吧。我想去看看……你们当年分别的地方。”

江野没答应,也没拒绝。他只是握着母亲的手,直到她睡着。走出病房时,他在走廊坐了很久。没哭,就是累。累得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三个月后,苏晴走了。葬礼很隆重,商界政界来了很多人。江野作为独子,全程面无表情地接待来宾,致辞,答谢。仪式结束后,他独自开车去了汀江边。

那是冬天,江风很冷。他打开骨灰盒,抓了一把骨灰,撒进江里。灰白色的粉末随风飘散,落进浑浊的江水,瞬间消失不见。

“妈,”他对着江面说,“您自由了。”

江风吹过,带来远处的船鸣声。很悠长,像叹息。

---

每年夏天,江野都会去一次洱海。

还是那家客栈,还是那个房间。老板换了几任,但都知道这个奇怪的客人——每年八月来,住三天,要同一个房间,推开窗就能看见海。

江野会坐在窗边,一坐就是一整天。看日出,看日落,看海面上的波光粼粼。第三天晚上,他会去沙滩,点一堆仙女棒。

点燃,火光噼里啪啦地炸开,照亮一小片黑暗。他会哼歌,哼那首《夏天》。他唱歌很难听,跑调,但他不在乎。哼完,他会说:“林夏,今年我又来了。”

然后沉默。

海潮声一阵一阵,像心跳。远处有情侣的笑声,有孩子的尖叫,有流浪歌手弹吉他。但这些都与他无关。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仙女棒一点点燃尽,最后只剩下一截焦黑的铁丝。

第十年的夏天,他照例去了洱海。一切都和往年一样——同样的房间,同样的海景,同样的仙女棒。但在最后一天早上,他收到了一条短信。

是宋妍发来的。只有一张照片——她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站在一片向日葵田里。女孩笑得很开心,手里举着一个风车。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她叫念夏。江野,你要好好活着。”

江野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洱海的早晨很美,晨雾还没散尽,水面泛着淡淡的金光。他突然想起林夏最后那句话:“江野,记住我最好的样子。”

他记住了。

记得那么清楚,就像昨天才发生。

可是记忆也会磨损。十年了,林夏的笑容开始模糊,声音开始遥远,连模样都有些记不清了。江野有时候会恐慌——如果有一天,他连这些都忘了,那林夏就真的彻底消失了。

所以他写日记。把每一天发生的事都写下来,假装林夏还在听。所以他每年夏天来这里,重复同样的仪式,用这种方式对抗时间的侵蚀。

但有用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十年过去了,他还在等。

等什么呢?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等一个早就结束的夏天。

很傻。

但他愿意。

因为除了这样,他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回汀州的火车上,江野打开了宋妍给的那个盒子。

里面是三样东西:一张银行卡,一枚素圈戒指,一封信。

银行卡是林夏的,密码是江野的生日。他去查了余额——二十万,一分没少。原来林夏真的没花那笔钱。十年了,连利息都没动。

戒指是当年他求婚时用的。很朴素,没有钻石,内侧刻着两个字母:“J&L”。江野把它戴在无名指上,尺寸刚好,就像量身定做。

信是林夏写的。字迹很潦草,显然是忍着痛写的:

“江野,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走了十年。十年够长了,够你忘记我了。如果……如果你决定来找我,请戴上戒指。如果你决定活下去,请把它扔了。别犹豫,跟着你的心走。”

江野读完信,把它折好,放回盒子。

火车在轨道上颠簸,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夕阳把车厢染成橘红色,一切都温暖得不真实。

他低头,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血液,最后抵达心脏。

很轻。

也很重。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或者说,他早就知道了,只是不敢承认。

火车到站时,天已经全黑了。江野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汀州的夜晚很安静,古城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暖黄的光晕。

他沿着熟悉的巷子走,走到书店门口。

风铃响了。

叮叮当当的,像在说:欢迎回家。

他推门进去,没开灯,直接上楼。把行李放下,换衣服,然后下楼,去后院。

槐树下,青石静静地立在那里。月光照下来,在石面上投下一片银白。

江野坐下,点了根烟。

烟雾在夜色里升腾,散开。他抬头,看着满天的星星。很亮,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钻。

“林夏,”他说,“第十年了。”

风过,槐树叶沙沙响。

像回应。

他笑了笑,把烟掐灭,靠在树干上,闭上了眼睛。

夜还很长。

夏天,也还没结束。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