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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肾源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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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汀州时,天已经黑了。他没回书店,而是在古城边缘找了一家最便宜的民宿。三十块钱一晚,房间只有五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塑料凳。窗户对着巷子,能听见隔壁打麻将的声音,能闻到公共厕所飘来的味道。

他不在乎。

他把背包扔在床上,从里面掏出那瓶安眠药——医生开的,助眠用,他攒了三个月,攒了一整瓶。瓶身是白色的塑料,标签已经被磨得看不清字。

他拧开瓶盖,倒出药片。

白色的小药片,圆圆的一粒一粒,像微型的月亮。他数了数,一共四十八粒。说明书上说,一次最多两粒。四十八粒,够死很多次了。

他把药片放在桌上,整整齐齐排成一排。

然后他拿出手机,开机。屏幕上跳出无数条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全部来自江野。他一条都没看,直接打开短信界面,输入那个熟悉的号码。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很久。

最后,他删掉了所有想说的话,只打了三个字:

“对不起。”

发送。

关机。

他把手机放在药片旁边,然后躺到床上。床很硬, mattress薄得像一层纸,能感觉到下面木板的硬度。他侧过身,看着桌上的药片和手机,像在看两个老朋友。

窗外,麻将声停了。

有人吵架,声音很大,方言,听不清在吵什么。吵了一会儿,也停了。然后是脚步声,开门关门声,最后归于寂静。

真正的寂静。

像深海,像坟墓,像他期待已久的——解脱。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的不是母亲,不是父亲,不是那些痛苦的记忆。是江野。十八岁的江野,在食堂里把鸡腿夹给他,说“我叫江野,你呢”。二十岁的江野,在江边吻他,说“林夏,我喜欢你”。三十岁的江野,在病床边握着他的手,说“你欠我的,用这辈子还”。

对不起。

江野,对不起。

我太累了。

真的,太累了。

他伸手,拿起药瓶。不是一粒一粒地吃,而是直接把瓶口对准嘴巴,倒进去。药片很苦,黏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他抓起桌上的矿泉水瓶,拧开,灌了一大口。

水很凉。

药片顺着水流冲进胃里,一颗,两颗,十颗,二十颗……他数不清了,也不想数了。只是不停地倒,不停地灌水,像在执行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

瓶子空了。

他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面有水渍,黄褐色的一圈一圈,像树的年轮。他盯着那些水渍,视线开始模糊,意识开始涣散。

真好。

他想。

终于,可以休息了。

---

江野找到那家民宿时,是第三天下午。

他找了三天三夜。没合眼,没吃饭,只是找。一家一家地问,一条巷子一条巷子地搜,把整个汀州古城翻了个底朝天。最后是一个早点摊的老板说,好像看见一个瘦瘦高高的年轻人,往古城边缘那片老居民区去了。

那片区域很破,住的都是老人和外来打工者。巷子窄得只能过一个人,房子挨着房子,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空气里有霉味,垃圾味,还有淡淡的尿骚味。

江野一家一家地敲门。

大多数没人应,应了的也说没看见。直到最后一条巷子最深处,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后,一个老太太探出头:“你说那个很瘦的年轻人?住楼上,三天没动静了。”

江野的心沉了下去。

他冲上楼,楼梯陡峭,木板吱呀作响,像随时会塌。二楼只有一扇门,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边缘卷起,露出下面发黑的胶痕。

他敲门。

没人应。

又敲,更大声:“林夏!林夏你在里面吗?”

还是没人应。

他后退一步,抬脚踹门。老旧的木门不堪一击,锁舌断裂,门板向内弹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房间里很暗。

窗帘拉着,只有缝隙里透进一点微弱的光。江野适应了几秒,才看清屋里的景象——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背包扔在地上。

还有林夏。

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脸白得像石膏,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桌上散落着白色药片,一个空了的矿泉水瓶,还有一部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一条未发送成功的短信:“对不起”。

江野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他冲过去,抱起林夏。身体轻得不像话,软绵绵的,像一具空壳。他探林夏的鼻息——还有,很微弱,但还有。又摸脉搏——跳动很慢,很弱,但还在跳。

“林夏!”他拍林夏的脸,冰凉,“林夏你醒醒!看着我!林夏!”

没反应。

江野掏出手机,手指抖得按不准号码。试了三次,才拨通120。他报地址,语速快得像在念咒:“古城边缘老居民区,巷子最深处,二楼,有人服药自杀,昏迷,呼吸微弱……”

挂断电话,他继续拍林夏的脸:“别睡,林夏,看着我,求你了……”

林夏的眼皮动了一下。

很轻微的一下,像蝴蝶振翅。然后,眼睛睁开一条缝。瞳孔涣散,没有焦点,只是茫然地看着天花板。

“江……野?”声音轻得像叹息。

“是我。”江野抓住他的手,“是我,林夏,我在这儿。救护车马上来了,你坚持住,听见没有?坚持住!”

林夏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很慢地,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对……不起……”他说,“又……骗你了……”

话没说完,眼睛又闭上了。

这次,无论江野怎么喊,怎么拍,都没有再睁开。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巷子的寂静。脚步声,说话声,担架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医护人员冲进来,把林夏抬上担架,插氧气管,测生命体征。

“病人服药过量,加上基础病情恶化,情况危急。”一个医生说,“你是家属?”

“是。”江野说,眼睛死死盯着林夏苍白的脸。

“跟车,路上签字。”

江野跟着担架下楼,上车。救护车呼啸着驶出巷子,冲向医院。车厢里很窄,仪器发出滴滴的响声,医护人员在忙碌,说着他听不懂的医学术语。

他坐在角落,握着林夏的手。

那只手很凉,凉得像冰块。他用力握着,想把自己的体温传过去,但好像怎么都捂不热。他低头,把脸贴在林夏的手背上。

眼泪终于掉下来。

滚烫的,一滴一滴,砸在林夏冰凉的皮肤上。

“林夏,”他低声说,声音哽咽,“你要是敢死,我陪你。我说到做到。”

仪器上的心跳曲线,微弱地,起伏着。

像在回应。

又像在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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