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没安慰她。他只是坐在对面,看着母亲哭,看着这个曾经以为可以掌控一切的女人,终于被往事击垮。等她稍微平静一点,他才开口:
“从今天起,我没家了。”他说,声音很轻,“不是气话。是事实。这个房子,江氏,所有您想给我的东西——我不要了。我要林夏。只要他。”
苏晴抬起头,眼睛红肿,妆容花了。她看着儿子,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
“好。”她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好。”
江野站起来,把碎纸片扔进垃圾桶。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见母亲还坐在沙发里,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
“妈。”他叫了一声。
苏晴没回头。
“您保重。”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从这一刻起,彻底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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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响了。
凌晨两点。江野刚从医院回到临时租的公寓——离医院十分钟车程,方便随时过去。他倒在沙发上,连开灯的力气都没有。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掏出来,屏幕上显示“宋妍”。
犹豫了三秒,他接起来。
“喂。”
“江野。”宋妍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有点疲惫,“我在医院楼下。能下来吗?十分钟,说完就走。”
江野坐起来,揉了揉脸。“林夏睡了?”
“我刚从病房出来。他睡着了,护工在。”电话那头有风声,她应该在外面,“我没告诉他我找你。”
江野沉默了一会儿。
“等我。”
他套上外套,下楼。深夜的医院停车场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宋妍靠在她的车边,穿着米色风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看见他,她直起身,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给。”她递过来。
江野没接。“是什么?”
“看了就知道。”宋妍把文件袋塞进他手里,然后转身,拉开车门,像是要走。但手放在门把上,她又停住了,回头看他。
月光下,她的脸看起来很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这个总是精致得体的女孩,此刻看起来……真实。真实的疲惫,真实的失落。
“江野。”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想,如果那年夏天先遇见你的人是我,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江野没说话。
“但后来我明白了。”她笑,笑得很淡,“不是先来后到的问题。是人的心,它一旦认定了谁,就再也装不下别人了。”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前又说了一句,“林夏病房的抽屉里,有个铁盒子。密码是你生日。”
车灯亮起,缓缓驶出停车场。
江野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拐角。手里的文件袋沉甸甸的,像装着一整个过去的重量。他打开,借着路灯的光翻看。
第一张,是银行汇款回单。日期:三年前的十一月十五日。金额:十万。汇款人:JY。收款人:汀州人民医院。备注:林春梅手术费。
第二张,同样的。日期:四个月后。金额:十万。
第三张,第四张……整整六张,每张间隔四个月,直到去年七月。六十万。和他当年查到的数字一模一样——林夏父亲欠的债,他母亲手术的费用,后续治疗的钱。
汇款人都是JY。
他的缩写。
江野的手指开始发抖。他蹲下来,背靠着冰冷的车身,一张一张地翻。每一张回单的边缘都有些磨损,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最后一张的背面,有一行很小的字,铅笔写的,几乎看不清:
“江野,对不起。但谢谢你。”
字迹是林夏的。
江野闭上眼。脑海里突然闪过很多画面——三年前的冬天,林夏电话里冷淡的“在忙”;酒吧里他对着富婆笑的侧脸;汀江边他扔挂件时决绝的背影。原来这些背后,是这些汇款单,是这个傻子一边拿钱救母亲的命,一边用最残忍的方式推开他。
为了保护他。
为了保护他这个,自以为被背叛、被抛弃、被辜负的,蠢货。
江野把文件袋抱在怀里,额头抵着膝盖。夜风吹过,很冷。但他感觉不到。他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腾,像是要把他整个人撕碎。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腿有点麻。转身往住院楼走时,他想,原来恨了三年,到头来恨的是个误会。原来他所以为的背叛,是那个人能给他的,最后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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