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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你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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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然后是敲门声。三下。礼貌而克制。江野松开林夏,用手背抹了把脸,站起身。林夏靠在床头,也擦了擦眼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

门开了。

医生走进来。是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表情严肃。他看见两人通红的眼睛,愣了一下,然后咳嗽一声,走到床边,拿起床尾的病历夹。

“林先生醒了?”医生问。语气很公事公办,像在例行查房,“感觉怎么样?”

“还好。”林夏说。声音依然沙哑。

医生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写着“骗谁呢”。但他没戳穿,只是把一份新的治疗方案递过来。

“这是调整后的方案。”医生说。他翻开病历,用笔指着上面的数据,“你现在的情况,肌酐值已经到1200了,肾小球滤过率不到5%。必须每周三次透析,严格控制饮食和饮水。钠、钾、磷——所有指标都要盯紧。”他顿了顿,抬头看向林夏,“另外,汀州医院的设备有限,我建议转到大医院去。最好是北京或者上海的专科医院,那边有更先进的血液净化设备,也有更好的肾移植团队。”

江野立刻说:“转北京。”

林夏摇头:“我不去。”

“林夏——”

“我不去北京。”林夏重复。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江野,你知道去北京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要住进你家的医院,要用你家的钱,要欠你更多。我欠不起。”

“你不欠我!”江野吼出来。声音又大了,像压抑许久的火山再次喷发,“林夏,你他妈什么都不欠我!是我欠你!我欠你三年的陪伴,欠你三年的照顾,我欠你——我欠你一条命!”

医生又咳嗽一声。

这次声音更大,像在提醒什么。“家属冷静一点。”他说。然后看向林夏,语气缓和了一些,“林先生,这不是赌气的时候。你的情况真的不乐观。如果不及时采取更有效的治疗,可能……”

他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下半句是什么。林夏笑了笑,说:“可能活不过半年。我知道。”

江野的手猛地收紧。指关节捏得发白,青筋暴起。

“医生,”他说。声音努力维持平稳,但尾音还是在抖,“肾源呢?找到匹配的肾源了吗?”

医生摇头。动作很慢,但很确定。“林先生是RH阴性AB型,非常罕见。全国肾源库里都没有匹配的。我们还在找,但……”他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希望不大。这种血型,十万人里可能才有一个。就算找到了,还要配型成功,还要对方愿意捐——几率太小了。”

江野沉默了几秒。

很短。但在那个安静的病房里,那几秒像被拉长成一个世纪。他看着林夏,看着林夏苍白的脸,看着他深陷的眼窝,看着他脖子上清晰可见的锁骨。然后他说:

“用我的。”

林夏猛地转头看他。

“什么?”

“我去配型。”江野说。语气坚定,像在宣布一个早已做好的决定,“用我的肾。”

医生愣住了。林夏也愣住了。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像某种倒计时的秒表,在催促着,在提醒着,在倒数着所剩无几的时间。

“江野,”林夏先开口。声音在抖,像风中残烛,“你疯了?”

“我没疯。”

“你不能——”

“我能。”江野打断他。他看着医生,眼神像铁,“安排配型检查。现在,马上。”

医生犹豫了一下。“江先生,直系亲属之间……”

“我不是他亲属。”江野说。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空气里,“但我愿意捐。”

“江野!”林夏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陷进肉里,像要抓住最后一点理智,“你听我说,你不能这么做。你有你的人生,你有你的——”

“我的人生就是你。”江野看着他。眼睛很红,但眼神很坚定,像燃烧的炭火,灼热,滚烫,不容置疑,“林夏,从十八岁起,我的人生就是你。没有你,我的人生没有任何意义。所以如果你死了,我也不活了。但如果我能救你——用我的肾,用我的命,用我的一切——那我愿意。”

他说得很慢。

一字一顿。

像在发誓。像在教堂里,在神父面前,对着圣经说出那句“我愿意”。

林夏看着他,嘴唇在抖,眼泪又掉下来。他摇头,不停地摇头,却说不出话。江野抬手,擦掉他的眼泪。指腹粗糙,动作却很轻。

“别哭。”他说,“这次,换我保护你。”

医生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最后叹了口气。“我先去安排检查。”他说。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向江野,“但江先生,我要提醒你,即使配型成功,手术也有风险。捐肾之后,你的身体机能会下降,需要终身注意保养。而且——”他顿了顿,“直系亲属之外的活体肾移植,伦理审查会很严格。你们需要证明关系。”

“什么关系?”江野问。

医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林夏一眼。“夫妻关系。或者,有特殊情感纽带,能证明捐肾是出于自愿,而非胁迫或利益交换。”

江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们会证明的。”

医生点点头,转身离开。门关上的瞬间,病房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林夏还在哭,无声地哭,肩膀一抽一抽的。江野抱着他,轻轻拍他的背。

“别怕,”他说,“这次有我。”

林夏抓住他的衣襟。抓得很紧,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像坠落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江野,”他哽咽着说。声音破碎,像被打碎的玻璃,“对不起……对不起……”

“别说了。”江野吻他的额头。很轻的一个吻,像羽毛落下,像雪花融化。“什么都别说了。从现在起,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活下去。其他的,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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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野连夜回了北京。

没告诉林夏。等林夏睡着后,他悄悄离开病房,开车上高速。四个小时的车程,他开得很快,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像倒带的电影。他想起很多事——想起十八岁那个夏天,想起林夏转学来的那天,想起食堂里他递过去的鸡腿,想起暴雨夜里林夏靠在他肩上的温度。

想起那二十万。

想起自己当时的愤怒、不解、心碎。想起这三年,每一个失眠的夜晚,每一次借酒浇愁,每一回站在汀州书店对面,看着橱窗里那个瘦削的身影,却不敢上前。

他错了。

错得离谱。错得荒唐。错得——让他想狠狠扇自己几个耳光。

凌晨三点,他冲进苏晴的书房。母亲还没睡,穿着丝绸睡袍,坐在书桌前看文件。看见他进来,她皱了皱眉。

“这么晚,什么事?”

江野没说话。只是走过去,把那张被他撕碎又勉强拼好的诊断书拍在桌上。纸片散开,像一场小型的、无声的雪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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