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是被我妈逼的。”江野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他有个情人,我妈发现了,用钱逼那个女人离开。那女人当晚就跳楼了,留下遗书。我爸第二天心脏病发作,没抢救过来。”
林夏的呼吸轻了轻。
“我爸死的时候,我妈一滴眼泪都没流。她冷静地处理了所有事,包括那个女人的后事。”江野笑了,笑声里带着嘲讽,“她给了那家人一笔钱,让他们闭嘴。你看,钱多好啊,连死都能摆平。”
林夏在黑暗里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轻轻碰了碰江野的手背。
江野反手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那你恨她吗?”林夏轻声问。
“恨,”江野说,“但她也只剩我了。”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风扇还在转,蝉鸣声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吵得人心烦意乱。
“你呢?”江野问,“恨你爸吗?”
林夏想了想,摇摇头:“他只是想活命,赌输了而已。”
“如果有一天……”江野顿了顿,“我是说如果,你发现我也做了让你失望的事,你会恨我吗?”
林夏没有立刻回答。他在黑暗里看着天花板,过了很久才说:“江野,你不会的。”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你跟其他人不一样。”林夏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你不会用钱来摆平问题,你不会因为害怕就放弃。你是……你是我见过最真实的人。”
江野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他握紧林夏的手,感觉到对方指尖的温度,一点点渗进自己的皮肤里。
窗外蝉鸣震天,江野说:“这声音,真吵。”
林夏却闭上眼,轻声说:“这是我听过最安心的声音。”
---
第七天晚上,江野睡着了。
林夏悄悄坐起来,借着月光看他。江野睡得很沉,刘海散乱地搭在额前,呼吸平稳绵长。月光照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高挺的鼻梁,微微抿着的嘴唇,线条分明的下颌。
林夏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很轻地伸出手,指尖悬在江野头发上方。
他想碰一碰。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林夏的手指颤抖着,一点点靠近,最后终于触碰到江野的发梢。
很软。
比他想象中还要软。
林夏的心跳得很快,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他想缩回手,就在这时,江野突然翻了个身,脸无意识地埋进他掌心。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来。
林夏吓得僵住,一动不敢动。他想抽回手,江野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在睡梦中皱了皱眉,然后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别走……”江野含糊地呢喃。
林夏以为他醒了,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但仔细一看,江野的眼睛还闭着,呼吸依然平稳——他在说梦话。
林夏松了口气,但手腕还被江野抓着。他试着轻轻抽了抽,江野反而握得更紧。
“别走……”江野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种林夏从未听过的脆弱。
林夏不再挣扎了。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坐在床边,任由江野握着他的手腕。月光慢慢移动,从床头移到窗台。楼下的流浪猫叫了一声,又安静下去。
林夏一直坐到天色微亮。
手腕已经麻了,但他没动。他看着江野的睡脸,第一次允许自己承认——他贪恋这份温度,贪恋这份触碰,贪恋这个把他当作依靠的江野。
哪怕只是在梦里。
天快亮时,江野终于松开了手。林夏轻轻抽回手腕,上面已经留下了一圈浅浅的红印。他躺回床上,背对着江野,闭上眼睛假装还在睡。
没过多久,江野醒了。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第一眼就看见林夏手腕上的红印。
“我抓的?”江野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林夏摇头,快速坐起来,背对着他开始穿衣服:“不是,我自己不小心碰到的。”
江野没再追问。他坐在床上,看着林夏的背影——单薄的肩膀,细瘦的腰身,微微凸起的肩胛骨。晨光从窗外照进来,给他镀上一层浅淡的光晕。
林夏穿好衣服,转身准备下床,却对上江野的目光。那目光很复杂,里面有探究,有关心,还有一种林夏读不懂的情绪。
“我去做早饭。”林夏移开视线,匆匆走出房间。
江野坐在床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昨晚的梦还很清晰——他梦见林夏要走了,他怎么追都追不上。梦里那种绝望的感觉,到现在还残留在胸口。
他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梦话。
但他看见林夏手腕上的红印,看见林夏躲闪的眼神,看见林夏像偷到了什么宝藏又不敢承认的表情。
江野握了握拳,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窗外的蝉又开始叫了。夏天还没结束,但这个夏天,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就像林夏手腕上那圈红印,浅浅的,却真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