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不是。”江野的声音嘶哑,“我就去你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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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夏以为江野只是说说而已。
直到晚上十点,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出租屋,在楼道里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江野靠在他家门口,脚边放着一个书包。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惊人。
“你怎么……”林夏话没说完。
“离家出走,”江野站起来,拍了拍书包上的灰,“收不收留?”
林夏愣在原地。他看着江野,又看了看那扇摇摇欲坠的铁门,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出三个字:“你疯了?”
“可能吧。”江野笑了,笑容里带着点少年人的执拗。他从林夏手里拿过钥匙,开门,很自然地走进去,把书包扔在墙角,然后躺在那张1.2米宽的小床上。
“过来,”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挤挤。”
林夏站在门口,手足无措。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台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这片狭小的空间。江野躺在属于他的床上,占据了大部分位置,像是要在这里扎根。
“江野,”林夏终于找回声音,“你回家吧。”
“不回。”江野闭上眼睛,“我妈把我所有卡都停了,我现在身无分文,只能投靠你。”
他在撒谎。林夏知道。江野手腕上那块表就够付这里一年的租金。
但他没拆穿。
林夏走到床边,站着不动。江野睁开眼看他,眼神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情绪——固执的、脆弱的、孤注一掷的。
“要么让我睡这儿,要么我睡门口,”江野说,“你选。”
林夏妥协了。他脱了外套,小心翼翼地在床沿躺下,尽量不碰到江野。床太小了,两个人平躺几乎要肩挨着肩。林夏僵着身体,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水渍的痕迹,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江野翻了个身,面向他。温热的呼吸喷在他颈侧。
“林夏。”江野小声叫他。
“嗯?”
“别听我妈说的那些话,”江野的声音在黑暗里很轻,“你不是垃圾,也不是累赘。”
林夏的鼻子突然一酸。他眨眨眼,把那股湿意压回去。
“睡吧。”他说。
江野没再说话。过了一会,林夏感觉到他翻了个身,背对着自己。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风扇吱呀呀的转动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半夜,林夏被热醒了。铁皮屋顶不隔热,秋天的夜晚依然闷热。他轻轻坐起来,想去喝口水,却发现江野的手臂搭在自己腰上。
很沉,很热。
林夏僵住,不敢动。月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江野脸上。他睡着了,刘海散乱地搭在额前,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的梦。
林夏看了他很久,然后很轻很轻地伸出手,指尖悬在他头发上方,犹豫着,最终还是没有碰下去。
他想收回手,江野却在这时动了动,脸无意识地往他掌心蹭了蹭。
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一直传到心脏。
林夏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他躺回去,闭上眼睛,却再也睡不着。江野的手臂还搭在他腰上,呼吸平稳地喷在他耳畔。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直到天色微亮。窗外传来第一声鸟叫时,他听见江野含糊的呢喃:
“别走……”
林夏以为他醒了,转头看他,却发现他还在睡梦中。那句话只是梦呓。
但他还是轻轻地,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回应:“我不走。”
说完他自己愣住了。然后苦笑。
江野在梦里翻了个身,手臂收得更紧。林夏被他圈在怀里,动弹不得。他闭上眼,闻着江野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杂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气息。
天亮了。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出窄窄的光带。蝉鸣声稀稀拉拉地响起,又一个夏天要过去了。
江野醒来时,林夏已经不在床上了。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见林夏站在灶台前煮面。白雾升腾起来,模糊了他削瘦的背影。
“早。”江野哑着嗓子说。
林夏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早。”
“昨晚我……”江野摸了摸后颈,“没挤着你吧?”
“没有。”
江野下床,走到他身后。林夏正把面条捞进碗里,动作很熟练。江野看着他细白的手腕,突然想起昨晚梦里抓住的那点温度。
“林夏。”他叫了一声。
“嗯?”
“我真的不回去了。”
林夏捞面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没回头,只是低声说:“随你。”
江野笑了。他接过林夏递过来的碗,两个人坐在床边,头碰头地吃早饭。阳光完全照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金色。
风扇还在转,蝉还在鸣。
这个夏天还没有结束。
而有些东西,从这一刻开始,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