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的成绩单贴在教室后墙时,秋意已经浓了。
林夏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自己的名字稳稳停在年级第三的位置。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见周围传来窃窃私语——
“江野掉到五十名了……”
“真的假的?他上学期还是前十呢。”
“因为谁还不明显吗?”
那些有意无意飘过来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林夏背上。他低着头回到座位,翻开习题册,笔尖却半天没动。窗外梧桐叶开始泛黄,风一吹就簌簌地落。
江野是踩着上课铃进来的。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拉开椅子坐下。老刘跟在他后面进了教室,脸色不太好。
“期中考试的成绩大家都看到了。”老刘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江野身上,“有些同学,心思没放在学习上,成绩下滑得很明显。”
江野靠在椅背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放学后开家长会,”老刘继续说,“请各位家长准时参加。江野,你留一下。”
下课铃响,教室里瞬间嘈杂起来。林夏收拾书包的动作很慢,余光看见江野跟着老刘出去了。他走到办公室门口时,门虚掩着,能听见里面的对话。
“你妈等会儿过来,”老刘的声音带着无奈,“江野,你这成绩怎么回事?语文作文写的是什么?‘我最敬佩的人’——你通篇都在写‘一个像夏天的少年’,阅卷老师把卷子拿给我看的时候,我都……”
“写错了吗?”江野的声音很平静,“我就是敬佩他。”
“我不是说这个……”
“老师,”江野打断他,“成绩是我的事,我自己负责。”
林夏没再听下去。他转身下楼,却在楼梯拐角撞见了一个人——穿着米白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手里拎着爱马仕的包。是苏晴。
她看见林夏,脚步顿了一下,眼神从上到下把他打量了一遍。那种目光林夏很熟悉,像是在看一件商品,评估着它的价值和瑕疵。
“你是林夏?”苏晴开口,声音很温和,却带着冰冷的距离感。
林夏点了点头。
苏晴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径直走向办公室。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一下,一下,像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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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课林夏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放学铃响时,他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但还是在教学楼门口被叫住了。
“林夏同学,”老刘小跑着追上来,表情有些为难,“江野妈妈想见你。”
“我……”林夏想说家里有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见苏晴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正微笑着看着他。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老刘关上门,搓着手:“那个,苏女士,林夏同学来了。”
苏晴坐在老刘的办公椅上,姿态优雅。她面前摆着一杯咖啡,还冒着热气。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林夏没坐。
“刘老师,能麻烦您回避一下吗?”苏晴转向老刘,语气客气却不容拒绝。
老刘犹豫地看了看林夏,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出去了。门轻轻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苏晴端起咖啡,轻轻吹了吹:“林夏同学,听说你在给江野补课?”
“嗯。”
“补了多久了?”
“一个多月。”
“效果不错啊,”苏晴笑了,笑意没达眼底,“把他从年级前十补到五十名。”
林夏的手指冰凉。
苏晴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桌子中央。信封没有封口,能看见里面厚厚的一沓红色钞票。
“这里是五千块,”苏晴说,“以后离江野远点。”
林夏盯着那个信封,没动。
“你这种家庭,别拖累他。”苏晴继续说,声音依然温和,却像刀子一样割过来,“他将来要出国,要接管公司,要走的路跟你完全不一样。你是什么东西?一个赌徒的儿子,一个病秧子的累赘,也配跟他站在一起?”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刺进林夏最痛的地方。他嘴唇发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拿着钱,消失。”苏晴把信封又往前推了推,“对谁都好。”
办公室的门就是在这时被踹开的。
江野站在门口,脸色黑得可怕。他的视线扫过桌子上的信封,又看向苏晴,眼睛里全是压抑的怒火:“妈!你干什么!”
苏晴从容地站起来,理了理衣襟:“我在帮你清理垃圾。”
“清理垃圾?”江野笑了,笑得让人心里发寒,“您除了钱,还会什么?爸当年怎么死的您忘了?”
“江野!”苏晴的脸色终于变了。
“爸不就是被您这样逼死的吗?”江野走进来,挡在林夏面前,“用钱,用威胁,用您那套高高在上的姿态。现在轮到我了?”
苏晴扬起手,一巴掌扇在江野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江野的脸偏到一边,左脸颊迅速泛红。他没动,只是转回头,看着母亲,眼神冷得像冰。
“您逼死爸,现在还想逼死我?”他一字一顿地问。
苏晴的手在发抖。她看着儿子,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江野不再看她。他转身拉住林夏的手腕,拽着他往外走。林夏踉跄了一下,被他拉着穿过走廊,下楼,一直走到校门口。
黄昏的光线斜斜地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野突然停下,松开手。他背对着林夏,肩膀微微起伏。过了很久,他才转过来,眼眶通红:“对不起。”
林夏摇头:“她说得对,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