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忍不住又想到自己在福利院的生活,对院长他是又爱又敬又怕又恨,只是往事随风散,人死后盖棺定论,是非难以辩白,一时难免心情有些低落。
太宰看着眼前慢慢成长的少年,和最开始见到他时的狼狈模样截然不同,但有一点从未改变,就是他难得又纯粹的善意,思及此,太宰难得想好好引导一下对方,他曾经被一个称为老师,坦白说当时尚且年少的他做的并不够格,如今他又被另一人称为老师,突然就稍微想做的好些。
于是他开口,温和又干净的嗓音在少年耳边响起:“记住,敦君、不要可怜自己,”
敦偏头看过去,他站在那里,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看过来,明明声音那么温柔。突然,他感到那双缠绕着绷带、常年冰冷的手此时正抚在自己头顶,传递过来一点难以觉察的热。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又听见太宰继续说道:“若开始可怜自己,人生将会沦为一场永不终止的噩梦。”
这话的严重性让少年一时有些不知所措,看到青年脖颈上环绕着的绷带微微开散,青筋可见的皮肉上模糊中有几道暗色,下意识的伸手轻抚,却被躲过。
众人*听到这番话,一时无人言语。织田作之助*抿唇,他本就话少,如今更是沉默。他忍不住低头凝视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经拿枪指向一切敌人,包括□□前首领,他从未后悔过,如今却忍不住反思,眼前一切并非虚幻,所以……
所以他在不经意间做了难以挽回的错事,甚至一度不知悔改,他心痛又恼怒,却苦于没有立场,终究还是无可奈何。
他垂眸叹息,头上时常翘起的呆毛都微微下塌。
这时江户川乱步*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以表安慰,同时在场众人*看到不远处有一个模糊虚影,只是不一会儿就消失了。
“乱步,这是…”
“嘘——”
织田作之助*开口刚想问什么就被打断了,一贯孩子气的侦探难道露出了一个有些复杂的表情,犹豫了一下说道:
“或许、是……”
太宰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他四处张望了一下,随即微微垂下眼,并不理会已经散开大半的绷带,他只是把风衣拢了拢,恰巧此时刮过一阵风,将他有些杂乱的头发吹散,于是他抬头看向远方海面。
——“离开黑手党之后吗?想坐在一抬头就能看到大海的房子里写小说。”
即使是回忆,他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平静的甚至有些冷漠。敦看着,突然开口道:
“太宰先生,起风了”
青年终于偏头看向少年,敦脸上洋溢着活力又温柔的笑容,他听懂了对方的未尽之意,暗叹难为这个直率的少年,于是也轻笑道:
“嗯,我们回去吧。”
他们驻足许久,终究还是在往前走,突然青年蹲下身捡起一片黄枫叶,他想了想又拿起一片,正要两两相碰时,他又捡起了一片,好像很不情愿又很开心似的、稍显艰难的三片一同碰撞到——“叮。”
他为其配音,太宰眼前好像出现了昏暗灯光下酒杯相撞的景象,于是青年面上发出孩子般的稚气和笑意,随即抬手把其中两片枫叶向远处大海的方向抛去。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他鸢色的眼底映照着橙红的夕阳,眼神温柔又明亮,熠熠生辉。树叶脱手的同时他在心里补上刚才那句被打断的话:
“我还想和你一起过很多个春夏秋冬。”
他做这一切时白发少年就在一旁看着,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莫名觉得先生好像很开心。小少年没有太多别的心思,他只知道先生开心,自己就开心,哪怕先生不是因为自己而笑,他也很高兴,所以他也忍不住笑起来。
天色渐暗,夕阳西下,人们的影子被日光拉长,彼此交错,谁和谁并肩,谁又和谁携手。
所有人都知道,这份珍贵的答案在未来,由他们构造,由他们书写。
此时距离太宰所在之地不过十五里地的地方,被风吹走的绷带落在一个体型较为瘦弱、面色苍白的青年人手中,他抬头望了望天,手指收拢紧紧握住,像是抓住了身处地狱深渊时头顶上方悬挂下垂的蛛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