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夕阳缓缓倾撒而下,为直耸入云的大楼附上一层金光,街边已然泛黄的树叶被猛烈又温柔的风邀请离去,临走前为共生已久的大树演奏了最后一曲华尔兹,留下来的枯木也没有挽留,只挥了挥光秃秃的枝条权当告别。
“太宰先生您看!好漂亮啊。”
正向前迈步的青年闻声止步,依言顺着少年的模样看去——无数片树叶随风飞舞,层层叠叠铺满天空云朵,构成了一副绝美的晚秋景象。这直击人心底的美丽一瞬间让人忘记时常会把头发吹乱的烦恼的风,他看到有许多向他们这样驻足的人们,无论是即将回家的上班族还是马路旁卖糖炒栗子和烤红薯的小贩,很多人面上都带着满足又美好的笑容。
太宰治知道,这份快活与满足并不全然是这幅景色的功劳。这份风景只是纽带,一个让人情绪发散的窗口,真正的快乐可能来源于下班的解脱、归家的激动、即将见到什么人的喜悦……许多许多,只是没有一份情感属于他。
他轻轻应声,语气听起来有些故作欢喜:
“唔,要入冬了。”
他突然想起叛逃之后第一次和中也见面是在黑手党的地牢,他昔日的搭档背光站在楼梯口冲他扬起了一个一如既往、独属于中原中也的张狂的笑。
当时他无所谓的抬头看去,却在目光触及到那多年未变的笑上凝固了,眼睛居然有些干涩。
他想,或许自己当时的心情就和如今人们看到这般落叶随风飘荡的景色一样。怀念吗?悲伤吗?都不是。只是回望当年,只觉白云苍狗,暗叹世事无常。
——“谁念西风独自凉。”
黏糊糊的蛞蝓笑着,眼神明亮中包含一丝暗色,他就那样盯着自己,一字一句道:
“混蛋青花鱼,我们不死不休。”
其实年少时在□□的日子并不算明亮,但却是他二十余年人生中难得的快活日子。即使那在他人看来黑暗阴郁,但对于他而言,在那段时光中的自己还算天真、有空就能和友人一起喝酒谈天……那时他真像个小孩,某个瞬间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是被宠着的。
太宰治不会抽烟。
几乎没人知道,他第一次有要吸烟的想法是在他第一次看见有人死在自己面前,当时他很想抽上一根,但没钱买烟。后来加入□□有了相看两厌的搭档,他跟着森先生,小矮子跟着红叶大姐。最开始偶尔和搭档做完任务在幽深漫长的走廊,他会看见红叶姐满脸笑意的摸中也的头,像是安慰、又像是鼓励。
他那时喉咙就有些干涩,于是出去买了一包烟,干坐一晚,到底还是丢掉了,封皮都没拆。
他不可惜,只是有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遗憾。
他极少去羡慕一个人,甚至没有。只是那时他和森先生处于互相提防的共犯关系,森先生不相信他,他也同样不像中也那样忠心。红叶姐时常和森先生提起“太宰那孩子给我感觉很不好”,其实他都知道。那天他去交报告,抬手敲门时碰巧听到,他放下手,索性就靠在门上听了几句,表情未变,甚至还好心情的给一个部下打了声招呼,把报告递给他后转身就走了。
走廊的灯没开,他就这样在黑暗中踽踽独行。
他不难过,如今也不会羡慕,因为他也曾经得到过,无论是又轻又暖的摸头,还是烫人心扉的信任话语……尽管再难拥有,但、织田作,我不怪你。
我不怪你曾经让我得到又让我永远失去,我只是感谢你,感谢你的慷慨给予,让我在那阵子活得极满足。
——尽管再难拥有。
中原中也*站在太宰治身后,眼神晦涩看着对方,在世间众人都抬头欣赏美景时,他眼睛却该死的移不开眼前人。他突然就想起从前他们二人偷跑出去翻阅藏书,他一脸不耐,对方却兴致勃勃,跟在对方后面收拾残局时,在被青花鱼撞掉散开的一本东方历史诗词集当中他瞥见了一句话,也没在意,如今却是突然就想起来了。
——万般美景不及君。
风大了,尽管异世界的魂魄难以触及,但他还是压低帽檐,轻轻笑了一下。
“…如今街边的树叶都泛黄了,挺好看的。我在侦探社也挺好的,不知道你那边怎么样,也要入冬了吗?其实我、”
青年怔愣在路中央,陷入回忆般喃喃自语,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微微皱眉,刚要说什么就被人打断。
“太宰先生?”
见他回过头,敦放下在对方面前轻晃的手,灿烂的笑了一下,想起刚才的惊险场面,忍不住又说道:
“太宰先生在想什么呢?刚才那个孩子真可怜啊,一定一直活在黑暗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