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敦君~”
随着铁门“吱呀”一声被从外面推开,来人用一贯尾音轻扬的音调亲昵的叫着自己的名字,敦几乎在听到声音的一瞬间就要回过头,但眼下的形式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高达近三百米的横滨地标大厦顶楼边缘站着一位少年,从他身侧刮过的风将其身上的套头衫吹得止不住的抖,显得本就瘦削的人更加单薄。
他半边身子已经有要探出楼顶的趋势,此时此刻正紧紧盯着对面这一群想要把他拉下来的人。
太宰治眼里划过一丝了然,随即他仰起头冲着少年安抚性的微笑了一下,同时把手往上举了举示意到。
“敦君,这是怎么回事,从二十分钟前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开始就一直僵持到现在吗?”
青年慢慢走到敦身边轻声问道,感受到脸颊两侧被风吹的有些微疼,不禁皱了皱眉。
这可不太妙,他想。照这样僵持下去少年早晚会坚持不住歪倒在地,到时候就算不想死也得满怀不甘与解脱的拥抱大地了。
“太宰先生!这位少年姓爱田,似乎是在学校长期遭受欺凌的对象,昨晚在又一次被人将红药水倒在书包里之后,他把那个人推到了柜子上,撞伤额角至今还昏迷不醒。现在他大概是冲动劲儿过了心底害怕想要自杀,一个半小时前就这样了,不让任何人靠近、情绪激动,心理专家没办法对其进行疏导。”
敦努力省略了大多细节把事情简要告诉了太宰,边说着他忍不住看向男孩,眼眸里满满的都是同情和怜惜。太宰治知道他是在对那个孩子表达善意、为那个孩子不平,但他还是抬手不轻不重的敲了下敦的脑袋。
“别这样看着他,敦。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或怜悯。”
太宰治简简单单说了一句话之后就保持双手插兜的姿势缓步走上前,敦有些发愣的看着青年的纤弱背影,脑子里全是太宰刚刚的表情。
——温柔到冷酷的话语和面容,两种极致混在一起,谁才是情绪的主导已然分不清。
“哟!那边的少年,你是想要自杀吗?”
爱田凉的小腿已经微微发酸,肉眼看去在微不可闻的打着颤,他无数次的想过直接往后一躺,让自己的躯体自由下落一了百了,但同样的、他眼前也无数次的闪过母亲的温柔面庞,最终还是放弃了。可他不想就这么屈服,出于不知名的心理,他一直硬撑着和警察僵持。
就在气氛已经凝固至冰点的时候,他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身着沙色风衣的男人,那人看着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长得却是可以被归为“在大街上会被女性要联系方式的类型”,他实在是很好看。或许不止女性会去要,男性也抵抗不住的,爱田心想。
“我跟你说哦,自杀的话你会死的很难看的。入水死亡会导致皮肤肿胀泡发,上吊自尽会导致尸体舌头向外吐露,服药则会在死的过程中无比痛苦。”
爱田凉听着面前面容和煦青年的嘴一张一张,吐出一句句让人后心发冷的话,他不自觉的去想自己摔下去的惨状,缓慢的张了张嘴,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这样看来你是想要跳楼咯,这个高度死是一定会死的,只是一旦跳下去即使下方有缓冲物也很难活下来了。就算侥幸活下来大概率也是植物人,意识清醒可身体却已经死亡,后半生也堪比地狱。而且啊,跳楼而亡的死相是很丑的,不亚于焚烧。你知道吗,在你摔下去的一瞬间,身上会多处骨折,腕骨、小腿、手臂、甚至脊椎,脑浆迸裂,白色红色的液体会从你身体各处流出来——”
“那人是谁?怎么进来的!”
“他怎么回事!快让他停下来!!”
“不、不要说了!!”
在一旁商量对策的警官眼瞅着太宰的动作心脏不禁一跳一跳的,他把笔一放骂了句“该死”,大踏步走过去拽着敦的领口喊到。而这时爱田凉终于忍不住打断太宰治近乎冷酷的话语,急促呼吸着,身子随着胸口起伏一直在晃动,让人看的很是揪心。
太宰顿了一下,把插在兜里的手拿了出来。他用左手拨了一下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右手手中则拿着一本小书。
“…我不是来劝你的,我只是想你需要知道这些,所以我来告诉你。”
“你认真思考过死亡对于你自身而言的意义吗?你真的还想要死吗?”
“你真的、敢于接受死亡吗。”
身侧风衣被大风刮的哧哧作响,青年说出这些冷酷话语时语气丝毫没有激动、也没有歇斯底里,他只是平静的、像是在讲故事似的,用最温柔的声音一字一句将这些刻薄的、难以让少年去承受话说了出来。
说完后,青年笑了,温柔与失望并存。
在此时的爱田眼里太宰赫然已经成为了一个有着天使面容的恶魔,他双目泛红、伸手捂住耳朵近乎崩溃的弯腰喊到:“可我有什么错!我又有什么错?我为什么要承担这些!为什么?!”
就在这时,一直在一旁伺机而动的警员绕道接近,眼疾手快的将其扑下。少年刚一下到地面就软倒在地,一边痛哭一边在心里不住的后怕。
太宰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嘴里念叨了一句,抬手抹了抹额头,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书,慢慢转身往回走。
你在害怕什么?
你在害怕什么呢,太宰治。
他这样想着,不禁自嘲的咧嘴笑了笑,右手则握紧了那本书。
“在黑暗里踽踽独行很孤单,别害怕。”
“离得越近你就越看不清,那就离远一点吧。”
他想,那就试试去救人吧。
“纵使灵魂消散,愿望和诅咒依然会留在这个世上……吗。”他呢喃着,轻叹一口气,突然就笑了起来。青年笑的很开心,他重新抬起头,大步往前走。
他笑着给自己下判决,定论自身命运:
“看来我是中了,很要命的诅咒啊。”
在一旁注视这场闹剧许久的众人*听见了这句早经飘散的话语,这个世界的□□首领说的是“我也救人了啊”,这一瞬间国木田独步*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复杂、惊奇、疑惑、茫然。
这个人身上似乎没有一点和他的理想有关,但他自己胸腔里跳动的心脏所反映的情绪则真真切切的在笔记上所描绘的未来有所提现。
太宰治插兜走着,风从后方呼啸而来,将他的发丝吹起。他好像走进了一个雾气浓厚的黑暗小巷,每走一步,他离那个地方就更近一些,在路的尽头,是曾承载了太宰治无数回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