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诀闻言端起茶杯的水倏然一顿,不可置信地看向谢溪,在他的印象里,谢溪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毫不在意,更不会对事不关己的事情多言,今日他这是怎么了,竟附和自己一句不配。
“谢溪,你倒是闲了,不去关心你未婚妻一事,倒是对蒋宴与武娉婷的事情如此上心。”
江辞诀将茶杯放置在桌面上,薄唇微微勾起似是看戏的神情朝谢溪瞥了一眼,漫不经心道:“我怎么觉得你在偷偷谋划坏事呢?”
院中温煦的暖光肆意地倾洒在屋内,谢溪整个身子都沐浴在阳光下,他回头看了江辞诀一眼,又将目光轻轻地落在外面,语气没有任何波动,面色平静道:“坏事倒不至于,我只是觉得平日里甚是无趣,无风无波的,想寻些特别的事。”
“你平日里无趣……?”江辞诀对谢溪的这句话表示否定,“今日我还瞧见你偷跑出去,钻狗洞还被你父亲逮个正着。没觉得你平日里沉闷,对了,我忘了问你,你出去所为何事?”
听见江辞诀说自己钻狗洞一事,谢溪脸上露出少有慌张,视线惊慌一瞬,稍稍落定。外面突然传来话音,谢溪墨眸立即望向外面,有人传话说:“公子,那名叫阿幺的提水婢女已在门外了。”
是风月山庄的管家,负责谢溪日常起居。也就是他为谢溪找了五日的裴轻,好不容易今日这婢女终于现身,管家也是悄悄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舒坦不少。
“阿幺,”江辞诀低声嘟囔一句,“提水婢女,谢溪这提水下人你还始终如一地用一个人啊!”
管家先是微笑一声,向江辞诀作揖行礼之后,恭敬回答道:“江小公子有所不知,公子命我找了这婢女五日。”江辞诀像是听到什么惊天大事,嘴未来得及合上,目瞪口呆地盯着掌心握紧,目光失措张望的谢溪。不只江辞诀会有这反应,就连门外候命等待的裴轻,心里悄然一顿,乌眸的光渐渐聚拢起来又快速散去。
裴轻心里琢磨:“谢二公子曾命人寻找自己,为何?他为何要这么做?”裴轻在脑海里快速地回忆着自己与谢二公子仅有的交集。
只是五日前的匆匆一面,她将谢二公子推入水中。在此之后,他派人寻找自己,自己被困在狱中五日,他就找了五天。
裴轻脸上渐渐浮现一丝慌张的神情,想起方才自己偷听到他与那位公子的对话,裴轻在心中断定:谢溪并非善人。下一刻,谢溪的话让裴轻更加证实她内心猜想。
谢溪假意咳了几声,随后以不常闻的慵懒腔调开口,“寻到了一只有趣的狸猫。”在场的人都能听懂谢溪的言外之意,他将裴轻只是当做了为自己取乐的猫儿。
“狸猫儿,谢溪不妨让我看一眼这猫儿是何模样?”江辞诀说完,就想绕过谢溪往门外走,不料谢溪拽住了他的袖子,出乎意料的是谢溪的指尖泛着明显的白意,但江辞诀一脑子都是想看猫儿,没注意到谢溪方才说那句话的时候,指尖在衣袖里死死不顾痛觉地攥在一起。
也没能发现谢溪不自然的神色。谢溪说的话并非是他本意。
谢溪拉住江辞诀的一瞬间,目光先一步探出屋外,望见树下一抹熟悉的背影,心里添了几分难受与滞涩。
他心念道:“若是裴轻生命中毫无半分光亮,那么讨厌他能让她再次鲜活起来,也是可以的。毕竟厌恶比喜欢更容易。”
恨比爱更简单,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恨他吧,至少这样可以激起裴轻心中的波澜,不会像上次相遇时的黯淡无神,似是一缕飘渺的云烟,从他身边悄无声息地离开。
“辞诀,我需要你替我做一件事。”江辞诀向外瞅了一眼,无奈地努了努嘴,知道谢溪是不想让自己看那个“狸猫儿”。“好吧,何事?”
谢溪眼色示意了一下管家,等管家识趣离开之后,谢溪低语道:“辞诀,你帮我找一个人,此人名唤祁离。”
“祁离,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江辞诀独自回想一番,恍然回头,问道:“谢溪,你找蒋宴白月光作何?”
“我只是在想,若是祁离与武娉婷一同出现在蒋宴面前,他会怎么选择?”谢溪沉吟着,说完他又朝外面看了一眼,有意提高了说话的声音,“不过依我看来,旧爱与新欢,蒋宴会选择旧爱,旧情难忘。”
“这新欢自然可以弃之。”
庭院外的裴轻默默地捏紧了拳心,容色沉肃,冷冷地瞥向屋内的谢溪,自己于他而言只不过是个寻欢的狸猫,祁离与娉婷姐也只不过是他闲暇之余的取乐。
这京城之地果真如龙潭虎穴,不知从哪一日开始就成了他人棋盘上的棋子。
谢溪与江辞诀交代完此事之后,江辞诀就离开风月山庄了。江辞诀走时谢溪余光偷偷瞄了眼裴轻,发现她背对着自己,悄摸摸地呼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