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外裴轻揣着武娉婷给的一两银子回去后,祝望坐在矮墙上翘着腿向远处的裴轻喊道:“拿到银子没?”
裴轻没应他径直往屋内走去,见到正要拿着柴生火的阿婆,裴轻将钱递给她,神情淡淡,语调平静无波道:“还差二十九两。”听见裴轻说话,那阿婆像是见到一件稀奇事,夺过银子立即朝外面的祝望招呼道:“望儿,她不是哑巴。”
“啊?说什么呢,娘?”祝望以为听错了,走过来见到银子就从阿婆手里扣到自己手里,一边试图转移阿婆注意力,“她怎么可能会说话?”说着,祝望向裴轻投来一道鄙夷的眼神,这半年他没听过她说过一句话,不是哑巴谁会信?
“望儿,娘真的听见她说话了!”阿婆虽不想让祝望去外面赌钱,但面对望儿她还是不忍心,索性将银子给他。阿婆收回看祝望时的笑容,转头冷冰冰地命令裴轻:“阿幺,再说一遍你刚才说的话。”
裴轻抬眸望着阿婆,一字一句,声音清晰念道:“还差二十九两,还了恩情,我们之间就没任何关系了。”
“你真会说话?”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说话?”祝望问道,顺道微不可察地将裴轻上下打量了一番之后,眼里露出一道精明满意的光。裴轻早就察觉到了祝望不怀好意的目光,从她被祝望带回来醒来时她就听到了祝望隐藏的目的。
“望儿,你从哪里捡回来的?我们家里穷得快要供不起我们两个人吃饭了,你还又带回来一个人!”迷迷糊糊听着阿婆对祝望的数落,裴轻想要睁开眼睛可发现怎么也睁不开,像是被人死死按住,全身上下仿若浸没在水中,手脚也不能动弹,胸膛处时不时传来一阵刺痛。
她想要起身告诉为她争吵的二人:“不用救我,让我死去就好。”可当裴轻听到祝望说的下一句之后,她不这么想了。
“娘,不用担心。我回来的时候听到王老爷府上刚死了一个女人的消息,我们把她送到王老爷那里,说不定可以拿到一把笔钱呢!”祝望瞥了一眼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裴轻,眉梢轻挑露出喜色与将要得钱的贪婪。
“可——,”阿婆方才担忧的神色竟然重了几分,“我怎么听说这王老爷不喜残缺不全之人,娘看这丫头伤得这么重,醒来该不会是个瘸子吧?若王老爷不收她,岂不是又要吃我们的?”
“娘,要是瘸子的话,直接把她丢出去不就好了?”祝望说得轻松,神情毫不在意地轻飘飘与阿婆说着,随后就扬手对阿婆说:“娘,我出去了,你记得留意着她别让她跑了。”
等祝望出门后,裴轻缓缓睁开了眼睛,不言不语地静静望着阿婆,直到等祝望回来之后证实了她是个哑巴的谎言。
“你怎么不回我话?”祝望见裴轻完全没有要理他的意思有些恼怒。裴轻淡漠转身,可祝望怎能让她如此容易离开。
“老子给你说话呢!”祝望朝裴轻的膝盖处一脚踢去,裴轻敏锐闪过以至于祝望向前栽了个跟头,头结结实实与地面来了一场亲密触碰。
“哎呦,望儿,你没事吧?死丫头,你给老娘过来!”阿婆怒瞪着裴轻,她矫健起身手刚触碰到裴轻的袖子,裴轻扭头,眼眸幽深地盯着阿婆的手。
“死丫头,你还敢瞪我!”阿婆手狠重地落在裴轻的胳膊上,刚要用力,裴轻突然声音沉沉道:“今夜我还要去提水,若是弄伤了,今夜就该祝望去了。”
阿婆听裴轻这么一说,手滞在空中不敢有所动作。
“钱我会给你们的。”裴轻淡淡留下一句话,如空中飞絮,垂首毅然离开。
“娘,你就让她这么走了?”祝望不甘心喊道,手捂着破口的额头,渗出点血丝。
“望儿,不急这一时。等她先给三十两银子之后再说,若她真能给的起我们这些银子,那她到时候可不能走。”既然能拿出三十两,那证明阿幺能做的可不只三十两银子的活,他们把她从鬼门关捞回来的,是她的救命恩人,岂能让她如此简单一走了之。
裴轻从核桃村出来之后,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京城西郊的善隐寺。寺庙前的青石阶上有着不少人。香客拎着黄纸香烛,捧着素色供果,三三两两拾级而上。但也有一部分人不是香客,他们站在善隐寺庙前的银杏树下,不停地踮脚向里面张望着,或窃窃私语着。
“南阳侯在里面呢。”不知人群里是谁说了这么一句,裴轻心一顿,回想起今日清晨在街上遇见的娉婷和蒋宴。
南阳侯将娉婷姐视为他的白月光替身,娉婷姐她知道吗?
裴轻抬眸也像着那些人一样遥望寺庙里面。寺门朱红,铜环上缠着经年的红绸,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透过庙中央香炉的袅袅青烟,裴轻瞥见了围着幂篱的武娉婷。
再一次,裴轻快速地收回视线,并低下头,表面若无其事地走在银杏树处蹲了下来。
在旁边人细碎的脚步声中,裴轻指尖无意识收紧,目光盯着面前那方圆之地。
良久,裴轻慢慢抬头,清眸颤动了一下心忖:她还是不要靠近娉婷姐了。
想着,裴轻就要起身抬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