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槐花落在我盔甲上时,我看见了她。
细碎的,从老槐树茂密的枝叶间筛下来,先落在辕门的旗杆上,又扑簌簌滚到尘土里。那辆青帷马车正缓缓停下,轮子碾过地上那层薄薄的槐花,几乎没有声音
帘子动了
先是一只扶住车辕的手。素白的,指节分明,指甲修得短而干净。和我记忆里那只沾着血污、却稳得可怕的手重叠在一起
然后是她低垂的脸,她没急着看任何人,先理了理衣袖——腕部,小臂,袖口
周围静得能听见寒风卷着旗角抽打旗杆的声音,可我的耳膜却在嗡嗡作响。侍卫长开始宣旨,字句洪亮如钟,但我只看见她的睫毛在阳光下轻微颤了一下,像蝴蝶停驻时的翅尖。
风又来了
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槐花,扑向我们。她抬手挡了一下,几瓣花便沾在她鬓边、肩上。那件过于宽大的青灰官服被风鼓动,贴出她清瘦的肩线。
然后她抬眼
目光扫过黑压压的阵列,扫过飘扬的军旗,最后落在我脸上。
我的喉咙发紧。
她看我的眼神,和看辕门外那棵老槐树、看地上尘土、看天上流云没有任何不同。平静的,疏离的,像深潭水面上不起一丝涟漪。
她不记得了。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心口某个柔软的地方。我本该松口气,可当真确认时,却有种说不清的失落。
“……钦此——”
将士们接旨的声浪震得地面微颤。我在那片“臣等接旨”的轰鸣中大步走向她,有期待却也有些胆怯,军靴踏得很重,试图踩碎心里那点不该有的涟漪。
距离拉近。五步,三步。我能看见她官服领口银线绣的缠枝纹,能看见她鬓边槐花将落未落。她身上有极淡的药草香,混在槐花清甜的气息里,让我有些失神
“末将梦泽,奉迎时医官。”
我的声音比预想中干涩。
她敛衽还礼:“有劳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