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掀帐而出时，晨光正劈开硝烟。

时雨站在医棚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营帐之间。

她的手握得很紧，一个药包就高兴成这样，这么傻也不知道怎么当上将军的

药童在旁边小声说："时医官，箭镞要清理吗？"

时雨看向铜盘。

那截断箭还留在里面，箭镞上的血渐渐凝成暗红色的霜。

她说，声音平静，"烧了。"

然后她转身，继续整理药材。

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药童注意到——

她整理药材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很多。

手指，也在微微发颤

战争的收束快得像一场草原上的白毛风，来势汹汹，去时只余彻骨寒意。

开春时乌桓人还马蹄雷动，但他们撞上了全然不同的铁壁：烽燧昼夜不息，兵力调配快得惊人，每次掠袭都像撞进一张早有准备的罗网。梦泽的战术精准而冷酷——不争一城一地，专斩粮道、焚草场、猎杀落单的精锐百人队。到夏天，乌桓人发现南掠的收获，已抵不过本部勇士的伤亡。

秋天的决战来得猝不及防。梦泽亲率一支轻骑，沿着干涸的古河道长途奔袭，直插乌桓王庭的夏牧场。没有攻城拔寨的巨响，只有冲天火光吞没了过冬的畜群。

乌桓王在焦土前沉默了整夜。撤兵的命令在初雪落下时传遍草原。他们退得干脆利落，甚至带走了所有战死者的遗骸——仿佛要抹去一切南下的痕迹。

从此，南边那道山岚线，在乌桓人的传说里成了“噬马的铁墙”。战争的结束没有仪式，只有草原上深深的车辙，和一代人不敢南望的沉默。

梦泽肩伤虽愈，却留下隐患——每逢阴雨，便隐隐作痛。但他不曾向任何人提起，只是每次换药时，时雨总能一眼看出他强撑的模样。

"又疼了？"她把新熬的药膏递过去，语气依旧平淡，眼神却在他肩头多停留了一瞬。

"无妨。"梦泽接过，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温凉的触感让他下意识想握住，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抽离。

时雨垂眼避开他的目光，神色如常："记得按时换药。"

这样的对话，在过去三个月里重复了无数次。梦泽总想多说两句，时雨却总是公事公办，药到即走。他甚至记得她每次离开时衣摆划过门槛的声音，记得她整理药箱时指尖碰击木盒的节奏。唯有那包沉水香，他一直贴身带着，香气早已散去，却舍不得扔——有时夜深人静，他会拿出来放在掌心，想象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是否还带着她的体温。

药房的门被推开时，一股干燥的暖意混着药香扑面而来。梦泽解下披风，引泉接过，识趣地退到门边守着。

时雨背对着门，正用竹筷拨弄炉上小陶罐里的艾草。火光在她侧脸跃动，描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线。梦泽站在门口，看了她的背影片刻——单薄的肩，微垂的发，专注时略微前倾的姿态。整个世界都仿佛安静了下来。

听见脚步声，她没回头："褪去上衣。"

声音还是那样平静，却总能让梦泽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屋子里热气袅袅，梦泽依言解开衣带，露出肩背。那道箭疤在火光下泛着暗红光泽，像一条沉默的伏笔，提醒着那场的战役，那场让时雨第一次对他冷脸的战

转身时，手中的竹筷顿了顿——每次看到，她都会想起那天他伏在马背上，血浸透半边战袍的模样。那是她第一次觉得，有个人可能会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