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映在远处天际,她眼底却一片冷白,无悲无喜。
大火烧至寅正,被雪势与银甲卫合力扑灭。芳华宫正殿、佛堂俱成焦木,瓦砾堆里,随处可见断裂蛇尸,焦黑扭曲,像一堆被地狱吐出的铁线。
德妃被救出时,赤足披发,双手仍做合十状,却目眦欲裂,见人就笑,笑声尖厉,刺穿雪幕。
太医令诊后,轻叹:“痰火入心,惊惧成狂,再难有清明日。”
皇帝闻报,只淡淡道:“移至北苑静养,赐号‘静悯’。”
二字,便把一个宠妃的存在,轻轻抹成灰。
天亮,雪更大,覆了焦土,也覆了蛇尸,像一场天然的封缄。银甲卫遍搜芳华宫,只得出“火因烛翻,蛇因雾迷”八字;锁钥被融铜所裹,根本辨不出原样;醉涎香燃尽,只留一点微甜,被当成焦木气息。
一切证据,被火吻过,又被雪拥住,干净得像从未发生。
宫人私语,也只敢说一句:“芳华宫走水,德妃娘娘吓疯了。”
再多,便是雪片入口,凉得不敢说。
午后,昭阳宫廊下。
姜雨倚栏,伸手接雪。掌心冰凉,她却不动,任雪化水,水再顺着指缝滴入拾烬的新坟。珮玉低声:“殿下,今后可安?”
她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火能焚迹,不能焚心;蛇能噬人,也能噬己。”她抬眸,望向远处被雪覆没的焦黑轮廓,“德妃疯了,是佛收了她;若佛不收,我来收。”
雪继续落,像一场无声的奠仪,为猫,为蛇,为疯魔。
宫墙深深,火光与雪光交映,把一切照得通明,却照不出半点罪证,只剩白,无尽的白,而白之下,暗流仍在,只是被寒冷封住,等待下一个春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