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贵妃忽然抛出一粒梅子,准确丢进淑妃茶盏,溅起小小水花:“给小子添点酸,将来硬朗。”
淑妃掩唇笑,颊边飞红。
德妃跟着弯唇,眼底却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暗芒,那暗芒投向姜雨,又迅速收回,像夜鸟掠过水面,点了一下,便沉入黑。
姜雨看在眼中,只抬手为德妃续茶,声音轻飘:“妹妹近日可还做梦?”
德妃指尖一紧,茶水微溅,却稳声答:“梦由心生,心净自安。”
“那就好。”姜雨放下壶,目光落在她腕间,新佛珠下,藏着一道浅褐痂,正是那日佛前杖责,被碎珠划破所留。
茶汽氤氲,遮住了两人对视的一瞬,却遮不住空气里细微的“呲啦”,似冰面裂开第一道纹。散去时,天色阴沉,远空掠过一群寒鸦,黑影投在白玉阶,像墨点洒进清水。
叶贵妃挽着淑妃先走,笑声渐远;德妃独乘软轿,帘幕放下,佛珠声始起,却凌乱无章。姜雨立于廊下,看那片鸦影消失,眉间浮上一层极淡的倦。
珮玉低声:“殿下,沈大人回话,星历册已蒙陛下过眼,无斥责。”
她点头,却望向更远方,那里,太极殿屋脊覆着薄云,像一条静卧的龙,鳞甲森森。忽然想起那夜雪桥,皇帝掌心贴在她腕,温度犹在;可如今,她每进一步,便更看清那温度背后,是铁,是刃,是随时可翻的掌。
她低低一笑,笑里却带苦味:“终归是笼中鸟……只是,鸟也会啄人。”
更深,昭阳宫灯火尽灭,只留一只小小瓷炉,炭火幽红。姜雨展开方才晨省时,借扶袖之机,从德妃腰间摸回的一粒佛珠,珠心被刀剜空,藏着极细的麝屑,久闻可乱人心脉。她把珠子投入火中,“嗤”一声轻响,白烟升起,转瞬无踪。
窗外,寒鸦又过,叫声撕裂夜空,像一句无人听见的悲叹。火光映在她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沉在暗里,像一座被月光遗忘的废墟。
她阖眼,指尖划过空落的棋盘,无星之位,她只能自造光;而光,也许正是下一次对决的引线。夜风带霜,吹起她发梢,也吹灭最后一粒火星。
宫墙深深,悲欢皆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只有空气中,一缕极淡的焦苦,提示着,再平静的湖面,也终有暗流汹涌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