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梦嫣将汤勺放回已经空了的汤碗里,“毕方”田七还在伸长着脖子看向这边,看来它一直在惦念着那肉。
这让她想起以前和家里人去菜市场的时候,家人去买菜就把他寄放在熟识的卖鸡阿姨的档口里,她经常会盯着鸡场里的鸡看。有一些鸡在常年生蛋后会出现脱肛,肠子露在外边还未收回去,就会被一旁的同类啄食。它们下嘴时没轻没重,等到人发现情况的时候它们已经将肠子啄得血肉模糊,哪怕带出来单独隔离也会很快死亡。
她有时就坐在那里看着那只鸡屁股后面拖着一节红色的肠子四处跑,现在想来,脱出来的肠子不得到及时的处理,在地面上拖拽也会沾上粪便和饲料,感染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其实在养鸡场里有充足的食物和水,它们不需要食用同类的血肉也可以安稳地活下去。
可是又为什么要啄食同类呢?
这一点,吴梦嫣想了很久,现在她好像隐隐约约明白了些什么。
鸡的视觉里对红色极为敏感,在同类直接的攻击时大多会选择进攻对方头部红色的鸡冠。鸡在探索外界时,也会使用鸟喙和爪子进行触碰,当它发觉一个高于爪子触碰范围的红色物体时,也许会产生探索欲……
如果说第一第二下的试探是出于对未知事务的好奇,那么第三第四下的啄食就是探索中的有趣。当肠子被啄出血后,它的舌尖尝到血液的滋味时,接下来的触碰就是进食的本能。并且,死亡后的鸡要是不移出鸡群,那些走过的鸡就会在进食时将死去的同伴尽可能地啄食干净。
以人的思维来说,这种行为是残忍且不可理解的,但在鸡群之中,这是它们的家常便饭。
鸡群里会出现同类相食的情况,那“毕方”呢?
想到这里,她再看向面前的肉,突然感觉有些恶心,感觉喝进去的汤也有一些反流。
人类的进化演变和生理结构注定了人类是地球自然界的动物,但人类社会的秩序与思想界明了人类不能只是一只动物。
人类无法与动物完全共情,怪物也一样。
吴梦嫣扫了一眼面前的陈瑕,说:“我饱了,地上的肉如果田七想吃的话,就让它吃吧。”
陈瑕幽幽地瞥了一眼角落里的田七:“如果它还想吃的话。”
吴梦嫣站起来准备走出餐厅的时候,突然听到脚下的声音不太对劲,似乎有什么奇怪的水声。她感觉到脚底接触拖鞋的位置好像有些湿润,她停下来一看,还真是。
深红色的液体似乎是从两边裤脚里流出来的,她伸手拉开一看——
哦,原来是腿上的水疱流血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那些水疱在某个瞬间居然齐齐冲她眨了眨眼,就像是人流泪时眨眼将眼泪挤出一样,被不断挤出的深红色液体顺着凹凸不平的皮肤往下流淌。
水疱破裂时会流出颜色这么深的组织液吗?
为什么她对自己腿部的异样没有任何的感知?
疑问一个接一个地划过脑海,吴梦嫣盯着自己拉开的裤脚顿在原地。
“怎么了?”陈瑕问她。
“我腿上的水疱破了。”吴梦嫣回答他。
“水疱?”陈瑕挑了挑眉,“什么水疱?”
“这儿——等等。”
吴梦嫣的声音突然停下来,她有些困惑地看着脚上的皮肤,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块原本有着许多水疱的皮肤竟然已经变得光滑如初,上面丝毫没有任何伤疤与痕迹,腿部也没有发热发肿,吴梦嫣之前感觉到的阵痛也在此时消失不见。
为什么变化会这么大?
她赶忙解释:“刚才还在的,田七刚才咬我的时候,还把一些刚好的咬破了——”
她下意识看向角落里的那只鸟。
可是,一只不懂人言内里蠢笨遭人嫌的鸟又能给她做什么证?
田七看向这边,歪了歪脑袋,又低头整理起羽毛来。
“你是不是看错了?”陈瑕笑着收回目光,不紧不慢地走到她的面前,“哪里有水疱?”
奇怪,明明刚才还有的。
“你在雪地里躺了不到十分钟,怎么会有水疱?那不是烫伤才会出现的吗?”
那不是水疱吗?她会连冻疮和水疱都分不清?
“是吗?”吴梦嫣说着,又指了指自己脚下,“可是这些血又是怎么回事?”
“什么血?”陈瑕看起来面色如常,没有丝毫的变化。
吴梦嫣低头再看,发觉地上、拖鞋和脚上极为干净,没有任何的血渍,那些如同眼睛般鼓起眨动的水疱也消失不见。头顶的灯光照射在光滑的地面上,反射出令人炫目的白光,她不禁眯了眯眼睛,所有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模糊的梦境。
是我之前看错了?还是说这些记忆和认知的错乱是吃这怪物做的菜后产生的影响?
吴梦嫣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蹲下检查自己两边恢复正常的小腿。
“你的腿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事情。”陈瑕低声和她说道,“也许你只是需要去好好休息一下,女士。”
吴梦嫣只能困惑地离开了餐厅,陈瑕整理着桌上的物品,餐具间的碰撞声在宽敞的餐厅内响起。
田七看着两人,缓缓地捡起不知是谁丢到它面前的那块肉,将之整块吞下。
餐厅的某处黑暗里,传来了一声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