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是一碟外皮深色的肉类,从外皮和形体来看,应该是某种鸟类。旁边还有一个蘸料碟,里面是一些红棕色的蘸料,上面还有一些粗盐粒浸泡在蘸料内。
右边是一碗乳白中有些偏绿的汤,轻微的药材味从碗里逸散出来,是吴梦嫣极为熟悉的味道。
“这是什么?”吴梦嫣问陈瑕。
“盐焗鸡和田七鸡汤。”陈瑕回答她。
吴梦嫣闻言,转头看了一眼她身后角落处的“田七”以确定陈瑕不是在跟她开玩笑。“毕方”田七还站在那里梳理羽毛,似乎并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
这傻鸟智商低点好像也挺好的,起码在它面前吃禽类的时候不会有什么太强的负罪感,吴梦嫣这么想着。
“这里面的‘鸡’,是你刚去抓的……”吴梦嫣在话的最后留了一个空,她用眼神询问陈瑕。
陈瑕并没有任何遮掩的意思,简单直接地回答她:“‘毕方’鸟,它的同类。”
还未等吴梦嫣再说什么,陈瑕便向她一一介绍道:“这只‘鸡’的脂肪更多一点,我把它有肉的部分单独剔出来用作盐焗,盐焗的方法参照的是你熟悉的那种做法。骨头多的地方用来煲汤了,田七能够活血化瘀,用它来煲汤正合适。”
单块的肉抹盐腌制后再用生盐盐焗,虽然吴梦嫣没吃过鹤肉,但她也有点常识——小块肉直接盐焗怕不是上面的汁水全都烤干了。且不说这看上去的肉就不多,这肉干干柴柴的,能好吃吗?
吴梦嫣自认为自己还是没有办法完全相信面前的这只怪物,尽管睁开眼之后感觉肺部呼吸确实比之前轻松不少。
不知为何,陈瑕今天的心情看起来格外地好,原来那副看起来有些扭曲的笑容甚至变得平滑不少。不过这也许是她的错觉,毕竟“笑容”和“平滑”是两个完全不沾边的词汇,也许她只是脑子太累,有些出现幻觉和意识错乱了。
没事的,休息一下就好了……
吴梦嫣在心里安慰自己道。
“请。”陈瑕将餐具在吴梦嫣面前摆好,抬手示意她可以动手了。
虽然她之前已经在这里吃过一次这怪物做的东西,虽然这怪物无论是摆盘还是上菜时的礼数都无可挑剔,但是只要她一想到那道“脆皮狗肉”的奇妙体验与回味,就开始不住恶寒。可是这怪物的架势看起来丝毫不容得她有任何一丝拒绝,她只能硬着头皮拿起了手边的筷子。
黑色的碗碟里摆着均匀分割好的肉块,它们就像是吴梦嫣之前在酒楼里吃过的鸡一样有规律地排布好,甚至脖子和鸟头都被摆到靠近翅尖的位置,似乎是要营造出这只“鸡”生前睡觉或者是梳理羽毛时的样子。顺着深色外皮上一粒粒的轻微突起,还能够看得出来这只“鸡”原本的羽毛排布。
吴梦嫣用筷子夹起一块,发觉里面的肉色竟然与熟透了的猪肉是一个颜色,如果不是骨骼与颜色不对,她可能还会以为那是一只竹丝鸡。
她犹豫了一阵,在陈瑕的目光中,将肉放进了嘴里。
那肉虽然是被盐焗过,但到了嘴里竟然入口即化,外皮与肉用嘴一抿就能够轻松分开,里面的骨头在嘴里过一遍直接就可以吐出来。肉本身没什么特别的味道,甚至类似于禽类该有的腥膻味都没有,只有淡淡的沙姜和盐焗的味道。
与其说这是禽肉,倒不如说更像是刺多肉少脂肪均匀分布的鱼肉。
如果忽略这肉是“毕方”肉,单从肉和调味来说的话,除了没点“鸡”味以外,其他的都挺好的。
可惜,作为禽肉却没有“禽味”,这可能是它最大的败笔了。
看着这盘“毕方”肉,吴梦嫣不由得开始心虚,打算回头看了一眼呆在角落的“毕方”田七,这时,她与脚下的那双眼睛对上视线。
吴梦嫣被它这突然一吓,筷子夹起来那块肉失手掉了下来,滚落在它的面前。
原来,那只原本应该呆在餐厅的角落里的田七不知何时来到了餐桌底下,它的跳跃和飞行居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在吴梦嫣的脚边坐下都没有引起她的注意。
田七看到那块滚落到面前的这块禽肉,顿时两眼放光,流露出垂涎欲滴的表情。它正打算去啄食的时候,突然转头看向了身后的方向,陈瑕此时正看着它。
肉眼观察陈瑕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可是不知为何,吴梦嫣却从她的脸上看出了某种阴沉与不悦。
吴梦嫣甚至感觉,此时的田七在陈瑕的眼里和桌上的那碗汤没什么两样。
感受到了那种略微熟悉又有些诡异的气息开始蔓延,吴梦嫣不住出声打断:“怎么了?”
田七那只傻鸟终于是机灵了一回,眼神瞬间就清澈了不少,单脚站起身迅速向着最远的那个角落连跳带飞地逃过去。
“掉到了地上的肉,你不会也要我吃吧?”吴梦嫣见陈瑕依旧盯着田七看,故作轻松地问她。
陈瑕这才变了一副神色,说:“怎么会呢?我还没有那么不懂规矩。你觉得今天的‘盐焗鸡’怎么样?”
“挺好的。”
如果忽略掉它是由怪物肉做成的话。
吴梦嫣将后面那句话吞进肚子里,镇定自若地回答她。
陈瑕又说:“试试田七炖鸡汤看看,你应该会对这个味道更加熟悉些。”
自己这嘴怎么就张口就来呢?为什么要给这咬人的臭鸟挡刀啊,让陈瑕把它煮了不更好吗?现在好了,把自己搭进去了。
本来还想着就这样浑水摸鱼下餐桌,没想到一下把自己彻底钉死在上面。
吴梦嫣将视线转移到面前的汤碗里,这碗汤整体呈乳白色,但是看久了似乎还有些偏绿。淡黄色的油脂零星浮在上面,汤里还放了几粒枸杞,橙红色的颜色浮在汤上,看上去还真像样子。
吴梦嫣将勺子在碗里搅拌了一下,随后舀起一块透明的类似于果冻一般的固体,上面还有一些凝固时产生的气孔痕迹。
“这是个像啫喱一样的东西是什么?”她问。
“鸡红。”陈瑕答。
不是,鸡红长这样……哦,对,这是“毕方”,动物和怪物是不能一概而论的。
“毕方”的血液是透明的吗?
吴梦嫣迟疑了一会儿,试了一小口。
口感比果冻硬不少,如果不看颜色,吃起来就像是普通鸡红的味道,甚至还带着一些药材田七的独有味道。
汤似乎并没有什么怪味,就是普通的田七煲汤的味道,在很多广东家庭里经常能够看到的一道汤品。平平无奇,但极为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