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8日，杨一凡死亡一个月左右，李嘉豪在自己的日记中这样写道——

“如果不是偶然间刷到丰留良的朋友圈，我还不知道这件事情，这也太过于惊世骇俗。可是一想到我之前那次恐怖经历，似乎死人复活这种事情又变得好像没那么难以接受了……孙雨和张洋回到学校上学了，他们看上去和那件事没发生之前的状态一样，我试图旁侧敲击他们那些天发生了什么，但他们不约而同地拒绝回答。我反复确认了今天的日期，这不是时间倒流，今天确确实实是11月18号。孙雨和张洋都回来了，那杨一凡呢？他是不是也已经回来了？那些糟糕的事情也许只是我的一场噩梦而已吧？”

“……我发给杨一凡微信的消息没有任何回应，他朋友圈的最新更新时间还停留在一个月前的国庆假期。后来，我再次询问了他的妈妈，却被她安慰如果要是学习压力大了可以四处走走散散心……我去了杨一凡的墓前，他没有回来，还是静静地躺在那个小小的骨灰盒里。如果不是我亲眼看见，我可能真的以为那只是我臆想出来的幻觉。”

“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嘉豪停下笔，陷入了一个月前的回忆当中。

杨一凡摔下去的栏杆处恰巧是监控死角，而事情发生的前一天杨一凡半夜惊叫，在派出所内精神状态极差，后来还去了精神病院。警方在现场没有发现他杀的痕迹，当时在场的李嘉豪也没有任何动机，经法医验尸后判定为自杀身亡。

在杨一凡的葬礼上，只有悲伤的杨母在操办主持，李嘉豪这才了解到杨一凡的父亲早年死于肠癌，如今又白发人送黑发人，眼上的红血丝从李嘉豪看见她起就没有消退过。对于她的悲伤，李嘉豪也产生了些许愧疚——他没有救下杨一凡，也无法将实情全盘托出，只能任由这位母亲面对这丧子之痛。

她曾经悄悄问过他：“一凡他……走之前有说什么吗？”

【“如果可以的话，告诉我妈……”】

杨一凡在下坠前还未说完的话语仿佛回荡在耳边，他一定是想和她说什么。

是安慰她不要伤心的话，还是些什么重要物品的存放位置？

李嘉豪眼前的杨母开始与他们在张洋家看见的那个女人的身影重叠，失去孩子的母亲似乎都是一个样子。

如果不是杨一凡，死去的应该是他，李嘉豪低下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如果是他，他会和自己的父母说什么呢？

也许他该说些什么，可是话到了嘴边，他又说不出口了。

他不是杨一凡。

他终究不是杨一凡，将自己想说的话生搬硬套到别人的家庭里，只会给沉浸在失子之痛的亲属带来二次打击。

李嘉豪最终选择实话实说：“他没有说完就摔下去了，我并没有听到他说完……对不起。”

杨母听完，顿时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真相往往更加残酷，对于失去亲人的家属而言，这样的回答无疑是一把直插心脏的尖刀。

李嘉豪也深知这个道理，他心想：快想想办法啊，李嘉豪！杨一凡让你带话绝不是为了让他的母亲继续哭泣下去的！快说点什么！

他握了握拳，深吸一口气，重现看向这位悲伤的母亲。

“他特意嘱咐我给你带话，一定是想和你说些什么，您是他死前提及的人，是他心里认定最重要的人。我不知道该怎么向您传达他的情感，但我清楚，他一定希望您能够好好地活下去。”李嘉豪将手上的纸巾递过去，“毕竟，你是将杨一凡亲自带到这个世界上的人啊。”

杨母并没有继续回应他的话，但在葬礼结束后，她郑重地和他道了谢。尽管她看上去极为憔悴，但眼里有了些许光亮。

11月20日，李嘉豪又去了一趟晖普市，去看了精神病院旁的殡仪馆，原本应该是放置孙雨骨灰的那个小隔间上写的是另一个陌生人的名字，那名负责处理孙雨尸体的工作人员表示对“孙雨”这个名字完全没有任何印象。

有些东西就像是被完全修改或抹除了一样，记忆与现实之间的差异让他开始感觉到某种失序与不安感。

借此机会，李嘉豪又回了学校去看了一眼张洋和孙雨两人，在他的一再坚持下，两人终于肯对他说出离校原因。两人不仅对那场事件没有任何记忆，而且他们长时间离校的理由也变了，张洋是由于皮肤上出现的大量过敏反应请假入院治疗，而孙雨则是学习压力大加重了他的精神疾病导致需要回家休养一段时间。

张洋还给他看了之前治疗时拍下来的照片，照片上的手臂皮肤充血红肿，还有一道道红色的划痕。张洋说这是太痒了他忍不住抓挠导致的，而李嘉豪却并不这么认为。

顺着之前杨一凡给他指出来的那个伤口的位置，李嘉豪发觉张洋照片里的抓痕与之前“类”在他身上制造出来的伤痕位置朝向基本一致。到底是什么样的过敏和抓挠才会导致这种类似于被野兽袭击一般的伤痕？

李嘉豪有一种直觉，也许两人被“类”攻击后造成的身体伤痕或精神创伤都在一一应验，只是并没有人知道真相，大家都以为这是“正常”的。

这更加让他确信了孙雨与张洋两人的离校并不是偶然，那些记忆也并不是他的大脑臆想出来的虚假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