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梦嫣因他的话语僵在原地，在一阵较长的沉默之中，她迟疑地将裤兜里的手机拿出来解锁。

在离开家后，吴梦嫣就再也没有去接收那些曾经接触的人们的消息，因为他们先前对她是什么态度，只要被九尾狐蛊惑之后，都只会想要通过她再次进入到那个所谓的“梦境”里，仿佛全都失去了作为人应有的理智。

她将曾经屏蔽的通讯号码和软件联系人从黑名单中拉出，此时的手机软件正平静运行着，并没有什么突然弹出的电话或者短信来打断。

是啊，这个时候，已经不再有人来联系她了。

她顺着之前加过的微信和电话里寻找着那些人的踪迹，试图从他们的社交帐号中的只言片语中获取他们现今生活状态。

她不知道自己此时正在期盼着什么，但点开对方朋友圈的每一次，她的手指都会因为紧张而止不住地颤抖。

也许她是在期望这一切只是她的幻觉，也许她在期待有这么一个人能够用自己还活着的现实告诉她其实在九尾狐的手中也可以存活下来，也许……

但现实总是残酷的。

根据她们工作室账号朋友圈上面的公告显示，工作室在九月的某天发生了一场火灾，由于工作室租的场地消防不达标且火势发展迅猛，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困在火场，死于火灾产生的毒烟。现在工作室解散了，工作室的账号是由老板的老婆代为管理。

随后，她打电话给了一个火灾发生时请假在家躲过一劫的同事，接电话的是同事的姐姐——

“他本来就有心脏病，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吴梦嫣想说的话在她反复张合的嘴里兜兜转转，最后只剩下了一句“节哀”。

那名之前站在门外让她开门的牛奶销售员，微信发过去是长时间无回应的状态，对方的电话再也没有接通过。这个人就像是完全溶解在了这个世界里，再也找不到他活着的痕迹。

家附近的菜档的女儿至今还是在失踪名单上，她的父母为了找她，基本放弃了菜档的日常开业，每天都在社交媒体和人来人往的马路上发放寻人启事。

翻看着这一个个被九尾狐吃掉的人们的消息，吴梦嫣的心极为痛苦：“本来不该是这样的，如果一开始我没有许下那个愿望，如果我没有接触他们，如果我早点知道这些的话，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那些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九尾狐蛊惑吞食，而她则是被九尾狐利用的那把刀。

她是否已经成为了助纣为虐的杀人同伙？

“怎么会呢？”陈瑕伸手抓住了她受伤那边手的手腕说道，“早在你许下愿望之前，那东西就已经盯上你了。在你来到那石像之前，在一切还没有发生之前，你就已经是一块摆在餐盘上的肥肉了。就算不是九尾狐，也会有下一个‘九尾狐’，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至于那些人，可不是每一个都失去了清醒意识。因为某些限制，在‘通道’还没有打开之前，九尾狐在人间的能发挥的蛊惑能力是有限的。即使是在现在，在第三次吸入那种气体前，都不会有强烈的成瘾性，这也就是为什么你在旅游时没有再增加它的‘食粮’人数的原因之一。”

陈瑕说到这里，又状似无意地提起：“诶，你说，那些只是感觉到了一次蛊惑或者说是没有吸入气体的人为什么还会站在外边呢？分明也就只是从别人的口中听了个一两句胡话，就要加入那些奇怪的人群里，甚至还以此为名义组建宗教敛财，到底是为什么呢？”

“什么？”吴梦嫣被他抛出的信息惊得不住又往后退两步，“这不可能，你在骗我！时间太短了，而且这也太过于荒谬了！这绝不是事实！”

“你真以为自己的出行计划天衣无缝？为什么你在出行时不经意间和人接触过却再没有再增加过被蛊惑的人的数量？他们高价抛售了和你进一步接触的资格，那些九尾狐也知道这件事，你只是从上一个被利用完毕丢掉的吉祥物手里接过了位置的可怜虫而已。”

“放弃那不切实际的幻想吧，人类的心思极为复杂又极为可笑，为了得到更多的财富，他们甚至可以高价出售用于绞死他们的绳索。”陈瑕用怜悯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在注视着一个无知的稚子，“所谓的善良和良知也不过是秩序社会下的产物而已，他们根本就没有这种东西……人与怪物本身没有任何区别，甚至人类比怪物更加丑恶。”

沉默，又是如湖水般死寂的沉默。

正当陈瑕觉得吴梦嫣还是会继续沉默下去时，他听见了她的回答——

“不。”她目光炯炯地看着他，“我解释不出来为什么，我暂时也想不到更好的理由来反驳你的观点，但是我并不认为人类是可笑的，我也不认同你说的‘人类本身没有善良和良知’的观点。因为一旦认同你的观点，那就意味着我否定了‘我’存在的全部意义。”

陈瑕听完，冷笑一声：“愚昧蠢笨又无药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