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镜中的景象，之前遗失的记忆终于在那一刻全部找回。

她想起来之前菜档老板的女儿所说的那个“蓝色的美梦”，那个美梦她也曾经进入过，不止一次。

从梦中的逐渐醒来的那一刻，她觉得那是一场妙不可言的美梦，但现在想来就是一场恐怖至极的噩梦。

回味无穷的佳肴、富可敌国的财富、不可挑战权力、倾国倾城的美人，人世间的所有欲望都可以在那片蓝色的大地上完成，那里就像是一个蓝色的乌托邦。

可是，在那里面待得越久，那股莫名的空虚和疲惫感就越是侵蚀着她的内心——

为什么呢？

她已经拥有了世间所有美好的一切，为什么还会觉得空虚呢？

内心的空洞越来越大，向这个蓝色的梦境索求的就更多，直到梦境开始整个震动起来，开始模糊、分解。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身披白纱的妙曼女子走了过来，就像是掀起了一块纱帘般将梦抚开，她就这样走进了她的梦里。

轻薄的白纱在吴梦嫣的尾指边划过，留下微微痒意，吴梦嫣的心也因此触动。

随后，一股奇异且迷醉的香气传来，她只感觉到一切都变得极为舒坦。

女子朱唇轻启：“如果一切的美好都聚集在身边，那么美好和幸福本身就变成了理所应当。如果世间的美好没有悲剧衬托，那么它就会变得极为寡淡无味。当幸福成为人人都可以随时拥有的东西，那它就不再‘幸福’了。”

“那我该怎么做？怎样做才能够获得更多的快乐？”刚才那股快乐的感觉转瞬即逝，吴梦嫣下意识地想开口，但她说出的话却变了个样子。

假如是往常，她一定能够察觉出不不对，但是在那迷乱的香气之中，她的神智已经几尽消散，仿佛只是一具可被操纵的提线木偶。

女子从旁边摘下一粒翠绿的圆葡萄，上面的露珠湿润了她的指腹，将这颗葡萄推进了吴梦嫣的嘴里：“要想要让味觉察觉到更多的甜味，那就是在等量的糖分里加上一小撮盐。这很简单，别担心，你一定会做到的。”

她的指甲轻轻刮了刮吴梦嫣的嘴唇，她身后的白纱微微浮动着。随后她抬起了吴梦嫣的下巴，那双金光色的兽瞳出现在女子的背后。

那是吴梦嫣第一次与那阴冷的兽瞳对视——

“成为我的受肉吧。”

此时，镜子里的她眼中正是那对再熟悉不过的黄金兽瞳，身后的影子在不知不觉间分为了九个，正向着四周舒展摇曳着。隐约间，吴梦嫣仿佛又一次看见了那只站在高处俯视着她的九尾狐。

吴梦嫣只感觉到自己的肺部在燃烧，不住大声咳嗽起来。

“那些曾经跟踪过我的人，那些打到我手机里的电话，那个抓着我不让我走的女孩，都是毒气带来的幻觉吗？”吴梦嫣看着镜中的自己难以置信地问出声。

陈瑕此时的笑脸已经消失不见，他面色平静地同她说：“你觉得那是真相，那它就是真实存在发生过的事情；你觉得那是虚假，那它就只是一个被大脑编织出来的谎言。”

“这种东西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地认定！”吴梦嫣伸手抓住了面前的镜子，那镜面竟然就在那一瞬间从中间碎裂，镜中无数个自己正面容狰狞地冲她吼道，“那些消失了的人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那个乘务员会出事？为什么菜档里的那个女孩会失踪？其他人呢？失踪的其他人又去了哪里？”

说到这里，她缓缓低下头，话语从齿缝里挤出：“还是说……他们已经被我害死了……”

陈瑕伸出手，将她的手指从破碎的镜面上一根根拉开，那面镜子被他随手丢到了桌上：“您应该更加爱惜一下自己……看，又流血了。”

他托起她的手，用鼻尖轻蹭上面的伤口，笑意微微泛起，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瘆人。

吴梦嫣甩开他的手，揪住了他的衣领，手上红色的血液在他白色的衣领上晕染出点点粉花。

“回答我，怪物！”吴梦嫣的声音饱含愤怒与不甘，她恶狠狠地盯着面前的怪物。

“这些问题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找找答案呢？”陈瑕在此时又换上了那副惯常的笑脸，“你的手机一直都随身携带着，那些联系人一直都在那里，为什么你一直都不去试着观察和验证呢？还是说，你因为内心的不安和害怕，从始至终都没有打算打开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