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开始记事时，一种奇怪的恐惧总是支配着她的神经，她总是觉得在柜子的里面、书桌底下、空调的背后隐藏着那些她看不见的视线，一种明确的被窥探的感觉总是环绕在她的周围，特别是在她身处于黑暗之中的时候，这种恐惧更甚。不过与她同年龄的人大多都有这种恐惧，她只能安慰自己这是正常不过的事情。

再长大些，长大了就不会再怕黑了，她想。

直到长大之后她才发觉，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在无人的黑暗里看见某些东西飞过的虚影，并不会有人坐在安静的角落里能突然听见某种不属于人类的声音在耳边嘶吼，并没有人会通过梦境预知灾祸与死亡。她在第一次成功证明自己能力后窃喜时，并没有注意到其他人那怪异的眼神，直到后来玩伴们纷纷疏远——

“我、我有事，今天不能和你一起玩……”

“对不起，我们以后还是不要一起玩了吧。”

“你别过来！你就是个妖怪，你说谁谁就会出事，就是你害的人！”

“肯定就是你克死的自己的爷爷奶奶的，你都已经克死这么多人了却还要继续，你个扫把星——”

那些尖锐的声音逐渐扭曲、上升，最后化为耳边的婴孩的哭喊声。

这时，吴梦嫣想起了站在外面的人。自从她发觉外面站了人后，夜晚时分房间内的窗帘就再也没有拉开过。

她踮起脚，悄悄地靠近那扇能够看得到对面楼的窗户，她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觉得相隔如此之远的人也许会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但她还是这么做了。

顺着掀开的窗帘的缝隙，她在对面楼层看见了办公室的老板。

她反复确认了好几眼，甚至想打开手机拍一张更细节的图来看，奈何手机拍出来的外面尽是一片模糊的黑色，她只能依靠自己肉眼辨别。

在她得出结论后，沉默了许久，但是还是带有那么一丝的侥幸心理：万一不是呢？毕竟之前幻听和幻视也并不是没有出现过。

吴梦嫣颤抖地打开手机，拨通了老板的电话号码。按照之前对老板的了解，那人并不是那种彻夜加班的料，过了十一点打电话过去基本都是关机状态。

半夜，没有风，外面的街道上一个行人都没有，任何声音在此时都变得犹为明显。

她屏住呼吸，透过窗帘的，侧耳倾听外面的响动，直到她听见一道熟悉的电话铃声从对面楼传来，对面楼里站着的其中一人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她打过去的电话被接通了。

“喂？”老板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

站在对面楼里的男人的声音也一同传过来：“是梦嫣啊，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啊？”

吴梦嫣在短暂地愣神过后，快速地为自己找了一个借口：“腾哥，王姐推过来的那单客人我处理不来，我可以转回给王姐吗？”

“哦，这事啊。”电话里的老板对她的话显得有些意外。

外面的声音传过来：“这么晚，我还以为是什么事情……”

“是，因为想着问问来的，但是回来的时候画图画到现在，这几天腾哥你也不在工作室，华姐说你的飞机3点才落地，所以想着打电话问一问。”

“这种事情你们自己私底下沟通好就好了，不用特地和我报备。”电话里的声音说道。

外面的声音说：“你明天和她说吧，我去还要打车去酒店，挂了。”

“好，腾哥辛苦了。”

吴梦嫣缓缓放下了撩起窗帘的手，对面楼依旧有着几个模糊不清的人影站在那里，其中一个熟悉的被他称作“腾哥”的人脸在手机屏幕光的暗淡后再次被黑暗覆盖。厚实的窗帘将窗外的景物遮盖，隔壁孩子的哭声也渐渐地小了，室内暖黄色的床头灯正照在她的床头，在这片小天地里，她现在至少是安全的。

可她知道，他们在看着她。

有什么东西，正透过他们看着她。

也许现在只是简单地观望，但这种情况不一定会一直延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