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梦嫣听别人说到这里时，只觉得恶寒，这是她听过的最恶心的菜，没有之一。

“那种东西怎么配端上您的餐桌呢？”陈瑕不屑一顾地说。

吴梦嫣又看了他几眼，只感觉这怪物不仅脾气怪异而且还满嘴疯话。

看来杨一凡终究还是救不回来了，现在这东西被端上来就是为了为难她的。

陈瑕安慰说：“这里面并没有什么有害的东西，它就和那东西一样，你上一道菜不是也吃了么？”

经他这么一说，吴梦嫣可算是想起来了，那上一道菜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脆皮狗肉”也是恶心至极！

这次的菜肯定也有问题！

“这里面用的什么‘材料’？”吴梦嫣黑着脸问他。

“‘龙虎凤’里有什么，我自然就放什么。除此之外用了猪骨熬制的高汤、金华火腿片、干香菇、红枣、枸杞、党参、当归……”

陈瑕盛了一碗，放在她的面前，甚至还贴心地把筷子递了过去。

“我问你，这是人肉吗？”吴梦嫣并没有接过筷子，直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陈瑕挑了挑眉，说：“这当然不是。只有下等物种或在极端条件下才会以那种肉质干瘪味道无趣的肉类为食。”

“这是什么肉？”吴梦嫣指着里面明显不是一般比例的白色肉块，上面的骨头远比其他肉上的骨头更大。

“这是‘类’的肉，‘其状如狸而有髦，其名曰类，自为牝牡，食者不妒’，你不是已经看过原文了么？”

吴梦嫣眼中的不信任都快要溢出来，她又问：“孙雨，是类吗？或者我该问你，这是孙雨吗？”

“不，这是‘类’的肉，真正的‘类’。”面对她喋喋不休的追问，陈瑕将筷子放到了吴梦嫣面前的筷架上，走到一旁，拿起了桌上的《山海经》。

“在人类发展的进程里，他们会把自己见过但不理解的东西编撰成书流传后世，这是一个特别好的习惯。有些人类穷尽一生都不一定能够看见的东西，他们会坚定地认为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它，用自己仅仅局限于几十年寿命经验的认知对摆在面前的真理发出愚蠢肮脏的声音。”

说着，他将《山海经》递给了吴梦嫣：“‘类’无法被寻常人类所见，更别提捕捉食用，但它确实存在。众多凶兽都以人们的精神为食，游走于人间。你们称之为战国时期的时间里，那些人类方士通过一些或特殊或极端的手段，在那些不曾有人踏足的区域见到过这些凶兽，并将那里的地理历史文化一一记录下来，形成了你现在手上的这本《山海经》。”

“不，我不是在问你这个。”吴梦嫣将书放到一边，“我是想确定，我现在吃的这个‘类’，它之前是不是也同时在吃着与我一样的人类？如果是，那么我和直接吃人又有什么区别？”

陈瑕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现代社会的弊病……”

“什么？”

“‘类’进食的是他们的嫉妒，而不是人类的血肉……我记得，在人类以前的时代里，人们会把狩猎杀死的老虎剥皮吃肉，哪怕是剩下的虎骨都会留下来泡酒，那时的人谁会在乎抓到的老虎有没有吃过人呢？能够得到手的食物，每一点都值得好好利用、吃掉。”

“那是以前，现在已经有了更好的选择，为什么还要再吃这个？”

“你的意思是，只要现在物资充足，你就可以随心所欲地浪费食物了么？”

“你在偷换概念。”吴梦嫣发觉这家伙总是会使用一些看似正确实际上全是诡辩的话语来混淆认知，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这么干了。

陈瑕冲她微笑着，手掌指向他面前的筷子：“我的意思是，你还有得吃就不错了，别跟我讨价还价。”

他在提醒自己，当时在“亶爰山”上答应他的事情——

【“但是作为交换，您在选择‘进食’时，得听我的。所有端上您餐桌的食物，都要由我来控制！”】

这怪物的耐心还是一如既往的差。

吴梦嫣在腹诽一句后，再次把目光放在面前的食物上。

其实，如果要是忽略里面的“来源怪异”的肉类的话，这锅汤也算是一锅好汤。

轻轻拨开上面浅浅一层金黄色的油脂，里面的汤已经被熬煮成漂亮的奶白色，汤里的肉已经软烂，一看就知是被熬煮了许久。轻微的药材味和香菇味混着肉香被热气带着环绕着鼻腔，细嗅之下还有着一股淡淡的甜味。橙色的枸杞，鲜亮的红枣，其间还有黑色的带着细小鳞片的肉段卷曲地在里面躺着。

这东西一定要喝吗？

吴梦嫣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坐在对面的怪物，对方依旧如同上次那样一直阴森森地盯着她，黑色的眸子里泛不出半点亮光，仿佛下一秒就要过来把汤倒她嘴里。在长久的对视下，她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好吧。

吴梦嫣颤抖着手，拿起了筷子。

粤菜本身的做法和调味就以清淡为主，要的就是突出食材的本味。

尽管吴梦嫣告诉自己不要去细品里面的味道，但她的味蕾还是控制不住地感受到了残留在上面的味道。

一味肉一开始吃不出什么奇特的味道，但是细品之下还是略带些许不易察觉的酸味。

一味肉吃下后带着微微回甜，其间还夹杂着一根像鱼一样的骨头和些许的小刺，吴梦嫣猜测那应该是蛇肉或者水蛇肉，肉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紧实，也许是市场上买的养殖货。

还有一味肉，她最为熟悉，是鸡肉。黄色的鸡皮和鸡爪，尽管她没有在锅里看到鸡头，但她猜测那应该是三黄鸡。

汤里应该是放了些许的白胡椒和料酒，不仅压制了药材的味道，而且汤体还有些鲜甜和酒香。

如果抛开里面奇奇怪怪的“原材料”不谈，这确实是一碗极其适合秋冬的让人食欲大增的上等汤品。

但是吴梦嫣还是抛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