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这个睡前故事怎么样?”陈瑕坐在张洋家中的餐厅里笑着问吴梦嫣。
吴梦嫣注视着面前的恶魔,他正等待着自己的回答。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大学城里回到这里的,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是这怪物将她带回了这里。
“不,这个故事的结局你还没有说。”吴梦嫣看着面前笑着的恶魔,面不改色地说。
她已经见过孙雨、杨一凡和李嘉豪,他们都并非什么大恶之人。从他们的经历来看,至少不应该落得这样的结局。
孙雨已经完全被转化为“类”的食粮,这已经是她无法改变的事情,但杨一凡不一样,他还没有彻底地死去。
她打算就此赌一把。
“哦?”陈瑕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陈瑕曾经说过,对于怪物来说人类的情感和行为毫无意义,但是他自己却对人类的行为表现出不一样的兴趣。
就像是站在蚂蚁堆旁观察的人类一样,凭借心中的喜好选择是否干预。
她说不好这样会不会有效果,但她看得出来,陈瑕觉得杨一凡“有趣”。尽管这对于杨一凡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但是总比死亡的结局更好。
也许这是一个不错的突破口。
“你将他引过来和你对话,在言语里特意留下破绽。他作为你即兴选择的棋子,出色地完成了你给他布置的任务,甚至超出了你的预期。”吴梦嫣紧盯着他的眼睛说着,然后又垂下了眼,“这样一个‘好用’的棋子,你不会这么轻易地放手。”
陈瑕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愉悦起来,他单手托腮看着她继续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呢?”
“他在不知情的状态下把那东西带入了‘亶爰山’,让你如愿在那里打开了‘出口’。”
“那是我本来就打算让人做的事情,即使不是他,也会有王一凡李一凡……谁来都一样。”
“他得到了‘类’和‘亶爰山’的知识。”
“这些知识我早就已经拥有,他是死是活都不影响。”
“还有他身上产生的异变,他严格意义上来说,已经不算是完全的人类了。”
“任何使用那个召唤仪式的人类都会这样,任何在‘类’死前与其对视的生物都会这样,何况是一个人类。”
吴梦嫣放在桌上的手紧了又紧,她定了定神,下定了决心。
即使是蝼蚁,也会有属于蝼蚁的英勇。蝼蚁不一定会明白人类在救它,也无法明白人类心中的英勇,但这并不是毫无意义的。即使是一只蝼蚁,它在蚁群中也必定会有它的意义。
她要从别的地方入手试试,例如他们之前的那个“游戏”。
吴梦嫣的声音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明显:“这个‘故事’本可以不发展到现在的这个地步,是你导致的这一切。”
“让故事正常地进行下去,总是需要一些合格的配角。”陈瑕既不否认也不阻止,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例如,丰留良?”
“为什么这么问?”
“他确实是给杨一凡指了一条路,他的表现也确实是一个不明真相的普通大学生会有的样子,但你在伪装的时候忽略了一个关键的要素——你给他的身份设定与他的个人表现并不符。他是李嘉豪的好友兼舍友,怎么会连自家舍友被孙雨袭击的事情都不知道?孙雨被送进精神病院之后不到几天就死了这件事闹得连他们那栋楼周边的街坊都知道,为什么他作为班长的舍友却连什么小道消息都不了解?”
“也许是他们当事人或者辅导员不让讲呢?”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这一带的圈子本身就小,我那几天在酒吧里都能够听见有人说这件事,还有清晰的视频传出来,他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你觉得故事的结局应该是怎么样的?”
陈瑕终于将最后、也是最为重要的那个问题抛出来,这等于承认吴梦嫣在这场“游戏”中的胜利,她等的就是这么一刻。
【“这是什么样的‘主动权’?”】
【“拥有的时候,你自然就会知道怎么使用了。”】
当时的对话在她的脑海中浮现,她似乎开始有些明白陈瑕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她紧握的掌心湿润,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开始说道——
“杨一凡其实并没有死,他此时正处于假死沉睡的状态里。出于某种原因,警察和医护人员都没有发觉他还活着。他就像是正处在于‘化蛹’的状态里,那个人类的身体只是包裹着他的‘虫茧’。法医尸检时并没有发觉里面有东西,因为它的性质与‘类’一样,来自更高维度,无法被我们观测到。过不了多久,杨一凡将会再一次醒来……只不过到了那个时候,他已经不再是一个人类了。”
陈瑕的眼中隐隐流露出兴奋,他抬手拊掌,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值得欣喜庆祝的消息:“说得很好……恰巧,晚餐也已经做好了。”
陈瑕就这样站起来,走进了厨房。吴梦嫣看着他的反应,有些疑惑不解。这种既不肯定也不否认的态度根本无法让她看清楚陈瑕到底是认同了这样的做法还是在夸奖她的异想天开,但是如果陈瑕拒绝这么做,她一时也没有什么办法使杨一凡起死回生。
可是在她说出杨一凡的结局的时候,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周围产生波动。
杨一凡的生死如今也无法确认,只有等她到时候悄悄去看一眼了。
在吴梦嫣思考之际,一个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砂锅被陈瑕端了上来,整个餐厅似乎都弥漫着这股奇特的香味。
“这是什么?”吴梦嫣问。
陈瑕答:“‘龙虎凤’。”
“什么?”吴梦嫣有些愣神,这个熟悉的、仅在她那个地区口口相传的猎奇菜品居然会出现在自己的餐桌上,她不得不向陈瑕再次确认一遍,“你说这是什么东西?”
“‘龙虎凤’,我记得你是广东人。”陈瑕嘴角微微翘起。
吴梦嫣的眉头紧皱,讥讽道:“是,但也不是什么都吃的。你这么有能耐,怎么不把‘三吱’也端上来算了?”
“三吱”是一道臭名昭著的菜,甚至算不上碟菜,只能说是一些口味猎奇的达官显贵追求刺激的某种“乐子”——将刚生下来未睁眼的老鼠崽洗净,喂以蜂蜜等物,端上餐桌。这道菜之所以被叫做“三吱”,是由于端上餐桌时盘中的老鼠崽仍旧活着,用筷子夹起时吱一声,蘸上酱油等调料时吱第二声,放入嘴里咀嚼时吱第三声。据说未断奶的老鼠崽在喂过蜂蜜后这么吃会在嘴里泛起一股甜甜的奶香,刚生下来骨头也还是软的,在嘴里咀嚼时咯吱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