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梦嫣放下了筷子,和陈瑕说:“饱了。”
“确实时间也不早了。”陈瑕说着,任由吴梦嫣逃一般地离开餐桌走回房间。
吴梦嫣带着衣物进入卫生间,将门关上之后,趴伏在洗手盆前,开始伸手抠自己的喉咙。
可是她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她的身体里空腹感与饱腹感交织,就好像做了一场清醒的进食梦,现实与虚幻的边界已经开始模糊。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仿佛那才是真正的吴梦嫣。浴缸的热气从里头逐渐蔓延出来,镜中的那人也被逐渐出现的水汽模糊,她伸手将上面的水汽擦掉,但还是始终觉得自己与那镜像始终隔着一层薄纱。很快,镜中那个“吴梦嫣”再次被薄薄的一层水汽覆盖,逐渐消失不见。
洗漱完毕后,尽管吴梦嫣知道自己今晚也会因为焦虑和失眠无法正常入睡,她还是躺上了那张奇怪的红木床。上面的床垫和枕头只是稍微按下就能够将手陷进去,新换上的厚被子毛茸茸的,盖在身上不到一会儿就暖烘烘的。
此时已经是大半夜,敲门声却从门口处响了起来,吴梦嫣原本锁好的门现在已经被完全打开,陈瑕正站在那里,说要给她助眠。
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藏青色的马甲将腰型勾勒,黑色的西装裤将那双修长的腿包裹,甚至连额前的头发都梳了上去。
吴梦嫣对陈瑕的突然变装和闯入已经达到对此毫不意外的程度,她只是好奇,这一次陈瑕又要跟她谈论什么东西。
陈瑕站在那里往身后摸了摸,突然愣了一下,手又摸向自己的裤袋,在裤袋衣袋都摸过了一遍后,他叹了一口气。
“好吧,我找些其他就可以当作乐器的东西来给你助眠吧。”
吴梦嫣没有明白他到底要做什么,之前都是要么就和她说些没营养的闲话、嘲讽某个不知名的怪物、表明自己对某个文明行为的不理解,要么就是和她讲故事、讲《山海经》、讲周围发生的事情,她可没有见过哪次是说要给她演奏音乐的,这还是头一回。
陈瑕走出房门,不到一会儿,就回来了,只是这个时候,他的手里多了一节扭曲的pvc白色水管。
吴梦嫣之所以还能够将那个已经被扭曲地失去了原本形体的水管认出来,还是因为上面有她之前为了下次修理时更加方便清楚连接方向而用楼下小妹妹塞给她的金色指甲油做的记号,尽管那个记号已经彻底失去原有的形状,但是那带着银色亮片的金黄色指甲油的颜色在夜灯的灯光下极为显眼。
水管的两端破口还带着细长的被撕裂造成的断口,也许是因为“拿”出来时极为用力,以至于上面本应平整的表面变得像蜿蜒生长的树根一样。仔细一看,这节水管上还细心地打了几个孔,如果忽略它或奇特或充满“创造性”的外形,单从结构上来看,应该是一个笛子。
水珠一滴一滴地从水管的破口和孔洞处往下滴着水珠,显然,这节水管的来历也已经不必多问了。
吴梦嫣选择两眼一闭当看不见,但陈瑕还是拎着半人高的木椅走了过来。
“我要听点【普通】人类能够听的【正常】的音乐。”吴梦嫣预感他可能会给她带来一些人类难以承受的“小惊喜”,在说到那两个词时咬字重音向他强调自己的想法。
遗憾的是,陈瑕并未理会他的想法,他甩了甩水管上的水珠,看上去对他自己“制作”的“乐器”并不太满意:“先用这个吧,等下次,有更好的材料再另说了。”
吴梦嫣躺在床上不自觉地抿紧了嘴,这些天她已经深刻地了解到这个怪物对人类语言的选择性入脑,但是当她再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还是会有些烦躁。
陈瑕坐在他的床边,看起来正在将手指放在“乐器”打好的洞口上,最后将那“乐器”横在嘴下。
吴梦嫣原本以为从这种厚实又塑料的材质里发出的声音只会是沉闷又嘶哑难听的声音,但是没想到它居然会如此清脆悦耳。
她平时不怎么听音乐,在这方面上自然也没什么鉴赏的经验。可是这样怪异诡谲的音乐,实在是太过于特别,只要听过一遍,绝不会错认第二遍,它那令人下意识厌恶的音调在脑子里不断盘旋,似乎正在一步步将人引入疯狂又静谧的深渊。
吴梦嫣一时间没法在脑海中形容这种音乐,它没有古典音乐的优雅,也没有流行音乐的灵动,但却有一种莫名的律动感。就像是高空坠下,狂风从耳边刮过,凝视着下面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渊,让人不自觉地开始眩晕、反胃和……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