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怪物升至半空后，杨一凡突然发觉，自己的身上似乎出现了什么奇怪的状况。

他的脑海里似乎还存在着另一个视角，而那眼睛传来的图像还在一步步地占据着他的大脑——周边的一切都变得如此渺小，山崖、水雾、云层，山的另一边那些正瑟瑟发抖的“类”，还有站在那山上面的两人……

不，不对，那两人的身影就是他和李嘉豪！！

这是来源于谁的视觉，此时已经不必再多说了。在短暂的升空后，它看向了底下如同蚂蚁般的小人。

李嘉豪，他很可能在他拿出宝石的时候也看了它……

“快闪开，李嘉豪！”杨一凡边跑边大喊道。

“什么？”搞不明状况的李嘉豪看着那远处的火焰，只感觉附近的黑暗之中杨一凡的脚步声正在接近。

也许是自我能力的高估，也许是将李嘉豪也拉下水的愧疚，也许是混沌意识下仅存的一丝理智，这个渺小的人类又一次选择转过头面对那头猛冲过来的怪物。

就在怪物来到他身前的那一瞬间，在他的视野里，那只怪物消失的，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这也包括他身后的李嘉豪。他感觉自己正漂浮于一处黑暗的宇宙之中，而在他的面前，是一整片绚烂多彩的群星。每一个星系、每一个星球、每一个文明，都尽在他的眼前迅速掠过。

脑海中掠过的东西太多，他的脑子甚至出现了某种停顿，过多的东西堆积在那里，让他本就渺小的自我变得更加模糊。

他是谁？

就在他的自我意识即将被彻底遗忘时，一声刺耳的叫喊声将他拉了出来。

“杨一凡啊啊啊啊啊啊啊——”

当他再次回神之时，李嘉豪发出的尖叫声正试图贯穿他的耳膜。杨一凡正要转身询问他，但是到了这时他才发现自己似乎被什么东西“固定”了。

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血肉中穿了过去……

李嘉豪借着那怪物眼睛的火焰，看到了细长的尖爪从面前的杨一凡后背刺出，他身后冲出的那女人正向着那边跑过去。

在他遏制不住的尖叫声下，他的眼前一黑，竟和杨一凡一同消失在原地。

整个“亶爰山”上，只剩下吴梦嫣一人，她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上空的怪物，总觉得它似乎有些熟悉。

独眼怪物身后那双宽大的蝠翼正有力的扇动着，尖利的爪子正折射着某种奇怪的光泽，它的视线正定格在她的身上。

还未等吴梦嫣再细看些许，突然，一双从背后伸出来的手蒙住了她的眼睛，覆盖在脸上的手的温度透过皮肤上的神经传感而来，温暖且柔软。

“您不应该来的，女士。”身后之人叹息说。

吴梦嫣对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你还是杀了他。”

“女士，召唤是需要代价的，就像物质的等价交换一样。即使没有杀死他，他也会在‘类’的残响中自杀身亡。”陈瑕回答她，“召唤已经完成，不可能不收取代价。”

“我没让你修改规则，我只要置换人选。”

“那么，您的意思是要献出自己吗？献出您自己，来换取这个叫做‘杨一凡’的人类的存活？”

“对。”

覆盖在她眼上的手不住用了几分力道，陈瑕在她耳边咬牙切齿地问道：“就这么一个普通不过的人类，也值得您为他献出生命？凭什么？！”

吴梦嫣能够感觉得到，这怪物似乎起了怒意，强烈的杀意从她的背后蔓延，那蝠翼扇动的声音越来越近。

“与他无关，无论是不是他，李嘉豪也好，孙雨也好，谁都好，我都不希望有人会因此在我面前死去。”

一个人的身体已经变成了怪物，如果还无法保留她原本身为人类的意识，那她就完完全全里里外外都是一个怪物了。

蝠翼扇动的声音停下了，转为沉重的落地声。吴梦嫣知道，那只独眼怪物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

身后的陈瑕并不死心，他以往的狡诈与精明似乎此时在他身上消失殆尽：“假如我拒绝呢？”

吴梦嫣从口袋里摸出了一直随身携带的小刀片，比划了一下：“我知道大动脉在哪儿，这刀片虽然短小，但我已经磨了很多遍……我猜我身上应该有什么你必须要得到的东西，不然你不会让我在你身边继续活下去……那个古怪的召唤仪式，应该不介意多收一份代价。只是你永远也别想从我这里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了。”

两人就此僵持着，不过这个氛围并没有维持太久，陈瑕很快便服了软。

“好，我让他活！”陈瑕轻微磨牙的声音从她的耳边划过，“可他还是会死去，这是你我都改不了的。只要‘类’的残响还在，谁都救不了他！”

这就够了。

吴梦嫣心说。

她要赶在杨一凡死前找到他，把人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