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泷野川町到麻布区要走很远,差不多要横跨一整个郡,但麻布区临海,越靠近那里就越繁华。
不过要千夜梨来说,能享受到这份‘繁华’的,终究只有少数人,多的是人吃不饱穿不暖,挣扎着在底层求生。
那个总是把粉绿色的长发编成三根三股辫的女孩,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穿着樱粉振袖,有几朵红山茶花纹样的图案点缀在下摆,外面披着一件白色羽织,手中撑着一把朱红的和伞站在樱花树下。(注一)
她大概是在等什么人。
身后有人高声喊着“Mitsuri——”,还有两个小孩子叽叽喳喳地叫着“姐姐”往她那里跑。(注二)
在她把伞合上后,千夜梨没忍住感慨了一声:“好像樱花精灵啊!”
不仅头发是粉绿渐变的,连眼睛都是非常漂亮的草绿色,对着家人就忍不住流露的笑容也很有感染力,就像春日的新芽一样。
本来就离得不远,她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所以那个女孩子听到了。左顾右盼一圈后,她的脸上后知后觉地浮上一层浅浅的红晕,碍于手中的伞,没办法捂住脸,但很惊讶地问:“欸?是、是在说我吗?”
千夜梨不是性格内向的类型,虽然有些不好意思说人家的话被听到了,但还是大方地回答:“是的!超级像!”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似乎很少有人夸奖她的外貌,使她看起来有些慌乱:“欸?欸?!”
慢慢走过来的一对夫妻笑着和千夜梨打招呼:“你好,这是我们的女儿蜜璃,谢谢你的夸奖,这孩子很开心!”
千夜梨没太在意这对夫妻和两个小孩都是黑发,为什么叫蜜璃的女孩子却是粉绿色的头发,她只是在想:原来蜜璃眼下的泪痣是遗传自爸爸啊。
她礼貌地和长辈福了福身:“您好,我叫朝日千夜梨。”
终于平复好心情的女孩子走过来,说:“那个,你好,我叫甘露寺蜜璃。”
她的个子比自己要高,不过千夜梨反而觉得她的年纪比自己小。难得生出几分想要炫耀的心思,千夜梨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这次是对着面前的女孩子介绍自己:“你好哦,我叫朝日千夜梨,未来会成为特别厉害的医生!我很喜欢你,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当然!”蜜璃回答的速度很快,几乎是千夜梨话音刚落就开口了,显得有些迫不及待,于是她脸上的红晕更浓了。
“那我就叫你蜜璃了!你也可以叫我千夜梨,或者阿千。”
“……阿千。”
“嗯!”
蜜璃的两个弟弟、年长些的那个从她身后探出脑袋来,眼下的泪痣和姐姐如出一辙,他请求道:“千夜梨姐姐,你可以和姐姐一起逛逛吗?”
还没等蜜璃捂住弟弟的嘴,就听到千夜梨不假思索的回答:“可以啊。”
——看出蜜璃的父母也有这个想法,只是身为大人不太好意思明说,千夜梨没怎么多想就答应了。
另一个弟弟抢过姐姐手中的和伞,用小小的身体把姐姐往千夜梨的身边又挤了挤:“那姐姐你快去吧!”
在两个女孩儿的身影逐渐被樱花掩映后,甘露寺夫人激动地晃了晃拳头,声音雀跃:“看来今天带蜜璃出来很幸运啊!”
甘露寺先生对此很赞同,摸了摸两个小豆丁的脑袋,说:“有点冲动了哦,勇太、晴也,”不过——,他从钱袋里取出几枚硬币放到两个孩子的零花钱小包里,“不过勇太和晴也很勇敢。”
勇太和晴也对视一眼,对着爸爸妈妈摊开掌心,异口同声地说:“因为千夜梨姐姐和姐姐一样,都是温柔善良的人!”
他们的掌心上各自放着四颗用樱花颜色的包装纸裹着的糖果,是千夜梨不知何时塞给两个小孩的。
“我的分两个给爸爸妈妈!”
“我也是我也是!”
“阿拉~谢谢勇太和晴也哦——”
*
四月正是樱花绽放的时节,有闲暇时间的话,很多人都会来郊外赏樱。
千夜梨和父亲游历至此,刚好赶上麻布区的赏樱盛会,认为小孩子该玩的时候就高高兴兴地去玩,朝日医生把伏在桌上看行医记录的女儿推出门外,让她也放松一下。
抱着凑热闹的想法,千夜梨就来郊外的樱花林散步了。
并肩走在樱花小道上,有些扭捏的女孩儿犹豫了一路,还是问了出来:“阿千,不会觉得我的发色很奇怪吗?”
千夜梨反问道:“为啥会觉得奇怪?”似乎觉得她问的问题才奇怪。
摇了摇掉落在头发上的樱花花瓣,千夜梨指着自己的脑袋,问:“我的头发是鸦青色的,你会觉得奇怪吗?”
“当然不会!”
看到千夜梨的笑容,蜜璃绞着衣袖的手指不由地松开了,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可是,说什么呢?阿千的目光不躲不避地看着她,妈妈说过眼神是能表达很多东西的,在这一刻,她在那双薄荷色的眼眸中,只能看到满满的赞美与喜悦。
——是真的觉得这样的我很漂亮。
甘露寺蜜璃沉闷的心被阳光照了进来。
千夜梨很聪明,但正因为如此,才更觉得匪夷所思,她不情愿地挤出自己的推测:“是有人说了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