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狭雾山的西北方走,一路穿过淀桥町的落合村、丰岛区的高田村和西单鸭町,就到了泷野川村。
这里开着一家蝴蝶医馆,就是千夜梨的目的地了。
蝴蝶夫妇是朝日医生在回国后结交到的好朋友,他们都是优秀的配药师,朝日医生总说和他们交流医术会受益良多。
不过千夜梨更喜欢的是蝴蝶夫妇的两个女儿,姐姐蝴蝶香奈惠和千夜梨差不多大,温柔细心,但偶尔也会和妹妹胡闹。
妹妹蝴蝶忍比千夜梨小三岁,是个非常——非常‘活泼’的女孩子。
想到这里,千夜梨不禁露出了期待的笑容,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真想快点见到小忍啊。
*
“哈?你想快点见到我就是为了这种事吗?”
听了她的来意后,面前的少女脸颊抽动,一点不客气地踹了她一脚。
原因无他,千夜梨只是非常羡慕忍的口才,想让她跟自己一起谴责不听话的病人,还有路上遇到的人渣。
千夜梨踏进蝴蝶医馆时,姐妹两人正在药房里忙碌着抓药、包药,看来换季期发热的人不在少数。
百忙之中抽出空来听千夜梨说了一通废话的蝴蝶忍觉得,她还是脾气太好了,于是又踹了她一脚,熟练地指使她也来抓药。
千夜梨也没放在心上,把放下东西后,就去洗了手,挽起袖子加入到忙碌的行列里。
她在蝴蝶医馆打白工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虽然蝴蝶阿姨每次都会做药膳来款待她。
一直到医馆外亮起了灯,医馆才宣布今日的营业时间结束了。毕竟赚钱不易,甚至有的人除非实在扛不住,不然带着病也是要去工作的。
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得起病,朝日医馆和蝴蝶医馆都在努力地降低药材成本,尽量用价格更低的药材,争取让所有人都能买得起药,哪怕不能完全治好,也要能缓解病痛。
“今天真是辛苦阿千帮忙了,”蝴蝶阿姨落上医馆的锁,搂着小忍和千夜梨往后院走,“我做了一些茯苓桂花糕和枣泥山药糕,你先去垫垫肚子,等会儿就开饭啦!”
被母亲搂着的蝴蝶忍扬起声音:“便宜你了,桂花是几天前我和姐姐一起摘的。”
蝴蝶家也是和朝日医馆一样的结构,前院是医馆,后院是起居室。院子里有一小片药田供他们使用,从二楼蝴蝶姐妹的房间推开窗看到的地方,则栽种着一株紫藤花树,每逢花期,便分外美丽。
小忍仗着自己动作灵敏,经常翻出窗外跳到紫藤花的树干上休憩,小睡一会儿就顺着树的躯干滑下去,脚一蹬树,就刚好坐到秋千上,被爸爸戳着脑门念了好几次仍旧不改。
——真是的,为什么不走正门去坐秋千啊?
亲自给两个女儿搭了一个秋千的蝴蝶先生向妻子抱怨着。
千夜梨想起一件事,问:“白天你们都在医馆忙,那香奈乎是一个人待在后院吗?”
栗花落香奈乎,是两个月前蝴蝶姐妹跟着父母去浅草参加医术交流会期间,在相隔不远的本所区带回来的小孩,明明已经八岁了,看起来却瘦小得还不如五六岁的孩子。
从小就生活在父母虐待的阴影里,生活被饥饿、悲伤、空虚、痛苦和孤独填满,连哭都不被允许,最后甚至把她卖给了人贩子。
在来信中,小忍用了三页纸怒骂这孩子的父母是人渣,又花了一页纸谴责买她的男人也是人渣,最后花了两页纸抓狂地说香奈乎是个很难养的小孩,除非得到命令,不然绝对不会主动去做任何事。
香奈惠还添了几句,说她和小忍一起做了坏事,但感觉很爽,希望这孩子能早日打开心扉。
蝴蝶叔叔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发,说:“之前这孩子都是坐在医馆的角落里,但临傍晚时来看病的人就多了起来,她不适应这种情况,明明额头都已经在冒汗了,还是一言不发。”
要不是香奈惠看到,还不知道这孩子要强迫自己撑多久。后来香奈惠给了香奈乎一枚硬币,教她用抛硬币来做决定。
香奈乎来到这个家快两个月了,封闭内心的症状看不见一丝好转,不禁让大家更心疼了,唯一欣慰的是终于把她养得脸上有点肉了。
在他们闲聊的这段时间,香奈惠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从缘侧拐角处走出来——她刚刚先回房间找妹妹了。
香奈乎是个黑色妹妹头的女孩子,倒是和蝴蝶姐妹看上去很像亲姐妹,粉紫色的双眸,非常标准地微笑着的表情。
小忍凑到千夜梨身边,压低声音跟她解释,香奈乎的头发原先太干枯毛躁了,于是剪成了短发,爸爸妈妈专门做了药粥给她补充营养,现在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说到这里,小忍一脸骄傲。
院子里的紫藤花簌簌地落在她头发间,千夜梨哈哈大笑起来。
“香奈乎,这是千夜梨姐姐,也是我们家的好朋友哦。”香奈惠牵着香奈乎的手,在走进招待客人的房间后,跟她介绍起今天来家里的陌生少女。
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金平糖放在她掌心,千夜梨弯腰,与她视线平齐,放缓了声音:“我叫朝日千夜梨,香奈乎可以叫我阿千姐姐。”
她打招呼的对象没有回话,只是看着她,脸上还是那副微笑的表情,然后攥着硬币的那只手将硬币抛出。
看到落在桌面上的硬币是「表」的那面朝上,香奈乎轻声开口:“谢谢。阿千姐姐。”
千夜梨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
几乎吃掉一半的千夜梨摸摸肚子:“阿姨做的点心超好吃啊,开店都绰绰有余了。”
“你还是这么喜欢带着药材的点心。”小忍无语地看着她。平日里跟药材打的交道已经够多了,连吃的点心也要有药材,会被腌入味吧。
常年和药材作伴的千夜梨觉得大部分药材的味道都很好闻,因此还特意和蝴蝶阿姨学了一些药膳的做法,这是她能做好的、为数不多能被称为‘饭’的东西,毕竟放入其中的药材剂量,她闭着眼都不会抓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