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其安垂了垂眼眸,语气带着无奈和一点薄薄的轻快:“马上就来找你。”
一道精劲有力的身影顺着绳子,一跃一跃从墙壁攀下,落地的瞬间旋即转身挥臂用力砸下,挡住扑上来的丧尸。祁连甫一落地,沈其安便迅速抓住绳子滑下,松开绳子立刻靠回祁连身边,执刀透入丧尸的眼眶。
夜晚的丧尸引入黑暗跟伏击的狼群没什么两样,甚至更加危险。
方柏霓和华文英紧跟其后,四个人围成一圈,压着声响清理着周围的丧尸。
当沈其安站在楼下,才更加清楚他们、楼上的他们即将面临的是什么,是藏在天际线后亟待天亮便蝗群过境般的尸潮。楼下尽管危机四伏,但丧尸数量竟然在他们可以解决的范围内。
“嘭——”
无数双手齐齐拍上钢制门发出一道重重的闷响,而门也不堪重负,终是被破开。
霎时间乌压压的丧尸扑进来,窗边挤满了还没来得及下去的人,人们惊恐的叫声像炸开的高压锅,绝望沸腾着犹如滚水般淹没所有人。王安喜被挤在窗边,他挣扎着想要抓住那截绳子,希望的绳索被数不清的手盖住,每个人都拼尽全力的抓住。一个人刚站上窗沿,还没来得及抓稳就被推下去。
房间里无法移动的失能老人最先成了祭品,眼角来不及留下的泪水被喷出的血液掩盖,而他们的死亡也没能为挤在窗口的的人们争取太多时间。
沈其安站在楼下看着他们,他张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一切都无济于事了。
“王安喜还没下来……”沈其安讷讷道,祁连立在旁边:“还有很多人都没来得及离开。”
偶尔有几个人从窗口突围离开。
沈其安抬头看着天上半隐的月亮,“就快天亮了。”
祁连:“还有一会呢。”
楼下的哭声逐渐引来些丧尸,隔着夜色和玻璃门的反射,祁连看到一楼晃动的黑影正在朝这边涌动。“丧尸来了,”祁连操气在修理厂拿到的扳手走上前,沈其安跟在后面赶忙安抚情绪。
可暗夜似乎天生适合围猎,冷白的月光、擦过汗湿脖颈的冷风,目之所及的黑。
不知道能去哪,能干什么,能不能活下去,只有铺天盖地的绝望、无助、眼泪。
四个人站在最前方勉强挡住丧尸的攻击。
丧尸的血难道没有温度?
沈其安觉得自己的脸好似糊上了一层黏腻的冰霜,一层还没来得及完全干透紧缩起来,就附上一层新的。
“他们竟然在偷车?”方柏霓不可置信地看着身后。
身后几个人使劲拽着驾驶室的车门,见用蛮力打不开竟然拿起转头砸向车窗。
活着,要活着,想活下去。
不想死。
不想死。
“——不想死就别动!”祁连提着染红的扳手,厉声道:“钥匙全部都在我们手里,车你们开不走。”
“我能带你们离开,自然也能放弃你们。”
说完祁连毫无留恋的转身跑向沈其安,抬手砸向一只丧尸的头颈。
华文英挥起棒球棍,狠狠敲下去,丧尸歪着头倒地。
无边无际的哭喊,源源不断的丧尸。
握着武器的手已经开始颤抖,方柏霓几乎是带着绝望向前冲,周围有几个人赶上来帮忙。
地上逐渐堆出一个个小山,跌倒在地的丧尸横七竖八的趴着,沈其安甚至觉得脚下的不平是踩到了别人的手指,地面没有下雨却洇湿变深。
不知道过了多久,又坚持了多久,天终于要亮了。
沈其安配合着祁连向后退,抬头时楼上除了些低低的呜咽声外没了其他声响,窗边也再无人影。
“他……没下来吗?”沈其安问这句话时,祁连知道他不是真的需要一个回答,而他真正说的应该是——他没有活下来。
沈其安从来没想过王安喜竟然会被困在那里,他原以为王安喜没有早早下来可能是为了维持某些心照不宣的体面,但他竟然真的没逃出来。
他竟然真的就那么留在那了。
一个危机刚爆发就撂挑子跑了,一点风吹草动都能立刻抓住,那么机警、那么惜命、那么那么想和老婆孩子团聚的人——竟然没逃出来。
过往对王安喜的点点滴滴的印象竟然那么清晰,清晰到可以在返回集合点、推开车门、发动引擎的每一个动作里清楚的回忆每一幕。
打火,车颤动起来,在那个看向前方的瞬间,沈其安心里刻出一句话:王安喜死了。
句号落下,沈其安神色不变打转方向盘驶向前方,载着十二个人的小越野吃力地向前。而在他之后却又是一出荒诞绝望的闹剧。
——车坐不下了。
车还是坐不下了,这个不算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但当问题真的站在眼前时,就能明白现实远比预料残酷的多。
华文英的小轿车的后备箱和车顶上都站着人,车辆不再是交通工具,此刻它只是器皿,能装下人的车才是好车。
方柏霓的小皮卡后的开放货箱上站满了人,一眼望过去像本合起来不见缝隙的书。可还有人站在车下伸着的手跟雏鸟般希望车上的人能把自己拉上去,可是不行。
驾驶室加货箱载了二十多人,方柏霓和三四个人挤在小小的驾驶室里几乎都要喘不过气。一些人见登上皮卡无望转头涌向祁连开的那辆小货车。
最终连货厢顶上都扒满了人,人们紧紧贴在货厢铁皮上,手紧紧扒在边缘。
这是祁连开过最难开的车,耳边是无头苍蝇般的催促哭喊,完全脱离了的风险等级概念的超重,刹车距离变长,每一个转弯都要时刻警惕的侧翻。
但……还是有人没能登上任何一辆车。
原来从窗户里逃出来不算赢,最后能离开的人才是真的没输。
祁连是最后一个离开的,踩下油门时车子加速比之前慢了许多。他能听到车子移动后瞬间爆发出的绝望的呼喊声,但没有办法……谁都没有办法。
沈其安开着车一路向前,心里好似有尖利的声音在叫嚣、冲撞,车厢里沉着低低的呜咽声。
“叮咚——”
当系统冰冷却轻快的提示音响起时,沈其安嗤得冷笑出声。
“任务二:转移天伦养老院内的老人
转移人数:四人。
任务完成,请玩家再接再厉。”
“钟爱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