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
竟然只有四个老人?
沈其安重重吐出一口气,左手使劲将头发撸到脑后,半开的窗户把风压进来,呼呼的风声吹得人心烦。
心里郁着的气在胸腔里困了一路,直到下车甩上车门时也没好多少。
新开发区的路比城中心宽不少,周围也尽是些灰白还未染漆的高楼,空洞地支在地上。
方柏霓走过来时不停擦着手上的血,“别擦了,干了的血擦不掉。”沈其安淡声说。
"啊,是吗。"方柏霓苦笑着,“前面那块就是防空洞,但……最好还是先下去看看……”
“可是……这些人怎么办,让他们先留在这吗?”
沈其安攥着拳、皱着眉,心里挤满了各种情绪和顾虑。把将近一百号人留在这里,且不说安不安全,光是让他们乖乖听话不要乱跑就是一件难事。
为什么当初没有提前过来观察,做好充分的准备,为什么……
“安喜——安喜——?”
“王安喜——”
一个步履蹒跚,头发花白,佝偻着身体的老人在人群中缓慢地寻找着什么,七十多岁腿脚不便的老人走起路来有时都不像在行走,更像是坚|挺着向前蠕动,如果不是那道哀切焦急的声音,沈其安大抵都看不到老人的身体。
矮小的身体被人群遮挡着,唯有飞扬起来的几丝白发能让人勉强分辨。
沈其安瞬间被钉在原地,他知道王母找到他只是迟早的事,他知道得不到答案,王安喜的母亲是不会放弃的。
我该怎么说,怎么解释,怎么让她接受……
如果能在游戏外,如果他现在是一个医生,他还能冠冕堂皇地说句“节哀顺变,人死不能复生,家属要向前看”,可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一个年迈的母亲失去孩子,失去的不仅是寄托、希望更是依靠。
以后她又要怎么活下去,她又能不能活下去……
“孩子,你知道王安喜在哪吗,我是他妈妈,我看到你跟他聊天,你们认识的对吧……”
“你知道王安喜去哪了吗?”王安喜的母亲抓着沈其安的胳膊,越问声音越颤抖、越问身体越低、越说眼睛里盛得泪越多。
“王安喜去哪了?”
“……你知道他去哪了,对不对?”
……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我…我当时不在现场,我……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沈其安知道王安喜已经死了,已经变成了一个不人不鬼的丧尸,但他还是要说不知道,也更像在告诉王安喜年岁已大的母亲: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该怎么告诉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你的儿子死了。
他只能让王安喜的生死变成一种混沌的希望,让这份希望中参杂着已知和无知。
沈其安反握住王母抓在他胳膊上的手,他知道王母抓着他的胳膊应该是用了十成十的力气,但他能感受到的却只是一双颤抖着不重不暖的手和微茫的气力。因而沈其安抓着王母时便用了力气,他用力包住王母细瘦的手腕。
“您先别着急,人这么多您找起来也麻烦。现在这么乱,王哥说不定是因为什么事,跟大家分开了。”
“他昨天还说卫生站有点事,没处理完。”沈其安凝视着那双眼睛,语气认真沉重。
王母得不到确切的消息,撑着沈其安的胳膊几乎要站不稳。
好乱,好吵。
沈其安用力抬着胳膊,撑着一个摇摇欲坠、快要昏倒的母亲,周围站满了人,大家都在哭、都在叫、都在问他们能去哪,他们能不能活下去……沈其安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炸了,有太多问题要处理,有太多情绪要隐藏。
他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一旁的方柏霓早已走入人群,张着手安抚挤在身边的人的情绪和问题。
“沈其安,我带他们先去西边毛坯楼,你带着阿姨跟过来,好吗?”
“沈其安,你还好吗?”
是祁连,沈其安抬头看到一双沉静的眼睛,那一瞬间他只看着祁连的眼睛,那双黑白分明、幽深的眼睛,“好。”沈其安讷讷开口。
“我会在前面,先带着他们过去,别停在这里,你要跟过来。”祁连其实在远处看到沈其安撑着王母的胳膊时,就知道他一定会难受、会非常难受,可是等站在沈其安面前,真正看到那张怔愣的脸时,祁连还是恍惚了一下。
这场游戏一点都不好玩。
祁连重复了一遍,他怕沈其安听不到,在得到沈其安明确清晰的点头后,他才带着乌泱泱的一群人继续向前走。
刚脱离生死一线的危机,待在这里的幸存者躁动的像无头苍蝇,祁连高声呵斥后才勉强带着人走向那片还未完工的水泥骨架。
但总有人不听话……
“为什么不直接去防空洞,哪里明明有早就准备好的物资!”说话的是一个中年人,这句话像砸进水池的巨石,霎那间点燃了一切。
“提前就准备了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