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和被子,单薄的被子盖在身上四处漏风。
安然蜷缩在床上,浑身发热,他失踪已经过去一天一夜,身上的发热不仅没有退下去,反而越来越高,越来越难受。
安然蜷缩在床上,意识开始模糊。
他分不清这热度是从身体里烧出来的,还是被这间密不透风的屋子闷出来的。
被子太薄,他却像被架在火上烤,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顺着鬓角滑进发根,又湿又冷。
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吞咽都带着刺痛。
他试着动了动右手,钻心的疼从手腕传来——伤口裂开了,他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正顺着指尖往下淌,浸湿了身下的床单。
“水……”安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蝇。
没有人回应。
这间屋子不知道在地下室的哪个角落,门是从外面锁上的,门缝里透不进一丝光。周明远说要明天才来抽血,这意味着今晚不会有人来看他。
安然咬着嘴唇,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睡。发烧到这个程度,睡过去可能就醒不来了。
他想起很久以前,也是这样反反复复发烧。护士每隔一小时就来量一次体温,医生在病历上写写画画,眉头皱得很深。那时候他以为自己要死了,可最后还是撑过来了。
“真是可恶!水也没有,饭也没有,一点价值也没有,绑架我就是纯折磨人!”
安然迷迷糊糊地想:上校接近我,真的是想利用我吗?如果是,一早就可以把我交出去,为什么直到现在都没有?
安然想不明白,只感觉越想越头疼。
而另外一边的周明远正在跟合作的人交谈,与其说是交谈,倒不如说是争吵。
他们早已知道安然身体的特殊性。而安然的出现如同黑暗里的一束光,他们被病毒折磨,日日不得安睡,恐惧与害怕交织在一起,他们渴望活下去。
本以为安然的出现,能带来扭转人类覆灭的希望,然而,安然被保护的很好。
安然不仅身份特殊,连来历都不明,过往基地叫安然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陈露的男朋友,他在基地东侧感染后,这位名叫“安然”的人凭空出现。
基地查不出他的真实来历,又害怕此人是S级变异体,担心他一个不高兴,命令城外感染者袭击他们。
只能暗中观察,这事只有基地高层知道。
他们不敢妄下定言,也是因为基地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防御机制,可不能再受重创。
直到埃德蒙再次出现,研究院发现他身体的特殊性,这才确定埃德蒙的变异跟普通A级变异体一样。
但埃德蒙是被感染后而产生的变异体,基地就算做出血清,也不敢做实验。
而安然不一样,他是没有感染而产生的抗体,总而言之是相对安全的。
但因为要研究,不能一次性采取大量血清,这会对安然的身体造成严重损伤。
埃德蒙先送进灯塔,然后再是安然,可这群人等不及。基地内部已经出现大量感染,他们可不想抗体还没做出来,就已经死亡,所以合伙一起绑架安然,决定自己研究。
“他的血样必须按时采集,否则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费。”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指节叩击桌面的节奏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
周明远坐在对面翘起二郎腿,慢条斯理地说:“你根本不懂,他的体质特殊,持续高烧会破坏血液中的活性成分。你们要是不想拿到一堆废血,就等他好了再处理。”
男人正眼看向周明远,满脸不耐烦:“时间可不等人,他身上有很大的研究价值。你可别忘了,司锦年正到处找我们。”
空气凝滞了几秒,他们现在的处境不太妙,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这个地方不能呆太久,司锦年很容易查到,而且年久失修,很容易被感染者袭击。
“他在发烧。”周明远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有些过分,“你们把他关在地下室,不给水,不给药。如果他的体温超过四十度,免疫系统会全面崩溃。到时候,别说活性成分,他整个人都会变成一具没有价值的尸体。”
男人皱起眉头,似乎第一次认真考虑这个可能性。
周明远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至少现在,我和你们的利益是一致的——我要的是完整的研究样本,你们要的是抗体。他死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男人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扔了过去:“半小时。我在门口看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来到第二天晚上。
魏连拿着从食堂刚打过来的餐盒递到司锦年旁边:“上校,您吃一点吧,已经一天一夜没有进食了。”
司锦年坐在监控室里,面前是大大小小的屏幕,基地所有可能关押安然的地方,还有外城监控,全部呈现在司锦年眼前。
他瞄一眼魏连递过来的餐盒,眼睛很快又移到了屏幕上。
他淡淡道:“我不饿,你吃吧。”
魏连深吸一口气,他跟着司锦年已经有六年,太了解眼前的人。
他把餐盒放在桌上,关上监控室的门,房间里陷入昏暗。
屏幕上闪烁着凛冽的冷光,司锦年的侧脸陷入昏暗里。
魏连没有离开,他站在原地,看着司锦年的背影。
这位向来以冷静著称的上校,此刻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屏幕上,一个又一个监控画面被放大、缩小、切换——地下车库、废弃仓库、旧城区管道入口……每一处可能藏人的角落都被翻来覆去地排查。
“二区现在怎么样?”司锦年突然开口问。
“二区暂时压下去了,但造成了不少的民众恐慌。我想……”魏连顿了顿,“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彻底传开,到那时,可能……”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司锦年知道他要说什么。
如今的基地,不像前几年一样屹立不倒,它最大的弱点就是市民的恐慌。他们害怕,所以不接受这么长时间的隔离和检查,感染和恐惧正从内部爆发。
司锦年没有再说话。
魏连斟酌着开口:“上校,周明远的车最后出现在三区的第三防区。但那个区域的监控在三天前就坏了,应该是人为破坏。”
司锦年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