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真有点好奇，你是不是从其他世界过来的？”

安然一顿，很快恢复神色：“什么其他世界？”

魏连微笑不语，安静地吃着饭，安然抬眼悄悄地观察他表情，发现他神色如常。

过了一会儿，魏连才说：“现在基地的人，谈的上真正喜欢上校的没有多少人。”

安然点点头，从这群人的反应，大概可以看出，除了司于于。

微连突然问他：“你喜欢上校吗？”

安然一顿，什么样才算喜欢，他不太明白魏连口中的喜欢，但他个人而言，司锦年虽然冷漠，但对他确实不错，如果可以多笑笑。

“喜欢。”安然斩钉截铁道。

魏连闻言一笑，安然不太明白他笑什么，但不选择追问。

“上校从小失去母亲，八岁开始练枪，这些时光早已磨平了他所有的棱角。”魏连有些黯然失色，仿佛经历这一切的都是他。

“那、上校大父亲呢？”安然小心翼翼地问。

魏连一顿，没有立刻回答，安然静静地看着他吃一口饭，他才说：“上校父亲是基地权位最高的上将。”

安然一怔，父亲还在，难得是件好事，但怎么看，微连似乎脸上一点喜色都没有。

他放下筷子，目光越过安然的肩膀，投向外面逐渐日落的夕阳。

远处的训练场上，几个士兵正在搬运物资，身影在余晖里显得模糊不清。

“上校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安然不知道为何，他突然就想多了解一点司锦年。

魏连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他说：“上校的父亲名叫司凛渊，是一位很严厉的父亲。你可能不知道，上校已经十年没有和他父亲在同一张桌子上吃过饭了。”

安然拿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寂静的天台只剩下魏连低沉的嗓音。

“上将把八岁刚失去母亲的司锦年送进训练营时说：‘司家的男人不需要温情。’”

魏连转过头，直视安然的眼睛，“上校第一次实弹射击脱靶，指挥官让他在靶场站了整整一夜。那年冬天特别冷，他回来时十个手指冻得发紫。”

安然感到喉咙发紧。他想起司锦年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握枪时稳如磐石，偶尔翻阅文件时，食指会无意识地在纸页边缘轻轻摩挲。

“这都不是最糟的。”魏连的声音压得更低，“最糟的是上校母亲死于那场战争中，那时上校想要寻找他的父亲救救自己的母亲，可上将在前线作战，无暇顾及到。”

“那时上校觉得他是一个冷酷无情的男人，连自己的妻子都不救。三年前‘灰鸦事件’中，上校的小队被变异体围困，请求增援。那时的南方基地正在建设中，基地没有那么多援军。”

安然猛地抬起头：“后来呢？”

“后来上校带着重伤，一个人杀出了包围圈。但小队十二个人，只回来了四个。”魏连停顿了很久，“从那以后，上校再也没有叫过他一声父亲。”

“你觉得他们谁对谁错？”微连突然问他。

安然一顿，站在上将的角度，上将不光光是孩子的父亲，更是人民的守护者，这种情况下，他也很纠结。

而上校失去母亲，成了受害者，站在他的角度，父亲是人民的大好英雄，但不是他心目中的英雄。

“我不知。”安然良久才回答。

微连淡笑，“我也不知道。”

“可为什么基地里的人，大多数人看到上校都害怕的毕恭毕敬，可我怎么觉得他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就是冷漠了点。”安然有些不解。

“你知道特情处的由来吗？”

“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是一个专门收集变异数据和研究病毒的部门。

“上校母亲死于变异感染。那时南方基地刚建成，对病毒的感染只有一个模糊的数据，基地在收容难民时，最初的判断就是没有伤口就行。”

微连盯着碗里的菜，仿佛回到了那时，“但我们没想到的是，这些病毒变异之后，不光有潜伏期，还可以通过口鼻传播，那时的感染者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混了进来。”

安然微怔，魏连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刺入安然的耳膜。

“上校的母亲……就是在那场混乱中被咬伤的。她为了不传染给年幼的儿子，自己走进了隔离区。”

安然感到一阵窒息。

“所以，特情处是上校建立的？”

“是。上校用全部军功和司家的影响力，强行推动成立了特情处。他要从源头上研究病毒，建立最严密的筛查和预警机制。他要确保……不会再有人因为信息延误或研究缺失，死在亲人看不见的地方。”

魏连站起身，走到天台边缘，手扶着冰冷的栏杆。

“但也因为特情处的权限太大，审查太严，手段有时……近乎冷酷。很多人怕他，是因为他们见过特情处处理疑似感染者的雷霆手段。在上校眼里，一丝一毫的风险扩散，都可能酿成下一个母亲。”

安然眼前浮现出司锦年总是挺直的背脊和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睛。那平静之下，原来是这样的熔岩与寒冰。

埃德蒙之前跟他简单介绍过司锦年，不过那都是军功，是他的厉害之处，却没有说过这威风凛凛的背后，是这样的故事。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安然一顿，“我可能……对上校改变看法了。”

同情、怜悯、崇拜……可能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