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连回答上句,他笑道:“不用谢我,我告诉你这些,只是觉得你有些不同于常人。”
啊?安然一怔,心想自己身份被发现了?他垂下眼眸,不敢直视魏连。
“哪里不一样?”
“因为你看上校的眼神不一样。其他人看他,要么是畏惧,要么是崇拜,要么是算计。而你……”
他斟酌着词语,“你看到他时会不自觉地放松肩膀,会在他转身时悄悄微笑。就好像……你早就认识他另一个模样。”
安然想也没想,说:“我只是觉得,上校不应该总是独自一人。”
魏连点了点头,表情柔和了一些:“但在这个基地,善意往往是最奢侈也最危险的东西。”
他直起身,收起餐盘,“我吃饱了,还有事先走了,你慢慢吃。”
看着魏连离开的背影,安然坐在原地久久未动。窗外的雾气正在散去,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在金属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魏连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后,安然依旧坐在原地,碗里的饭已经凉透,他却浑然未觉。
夕阳最后的余晖彻底沉入地平线,训练场的灯光次第亮起,给冰冷的钢铁建筑镀上一层朦胧的橘黄。
“另一个模样……” 安然低声重复着魏连的话,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桌面。
他想起第一次在避难所见到司锦年,那双青蓝色的眸子晦暗不明,他倚靠在一边擦拭手上的枪。
后来从避难所撤离时,淋雨发烧,他稳稳接住安然,在众目睽睽下抱起他去单独检查,还住下了最好的隔离区。
又出手帮安然找埃德蒙,三番五次出手帮助他,在外人眼里,这个威风凛凛,不苟言笑的上校竟然会如此好心。
如果不是上校有病,那就是安然自己有病。
可他并不这么觉得,每次见到司锦年,他都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孤寂”。
不是刻意营造的威严,而是一种真正的、长年累月沉淀下来的疏离。
别人只看到冰山,安然却隐约窥见了水面之下庞大的、沉默的阴影。
夜风渐起,带着初冬的寒意。安然端起餐盘起身,准备继续去干活。
资料库里漆黑一片,只有窗外传来一点光亮,安然不知道灯在哪里,便慢慢在墙上摸索找开关。
然后他摸到一个坚硬的胸膛,起初安然还不相信,直到他慢慢往下摸,他才感到不对劲。
他连忙收回手,“谁?”
话音刚落,灯突然打开,强烈的白光照开,安然不适应地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司锦年一手按在开关上,一手拿着资料文件。
安然错愕:“上、上校,您怎么在这?”
“来叫你吃饭。”
“啊?”安然一顿,“我、我已经吃过了。”
司锦年的眼睛眯了眯,“跟谁?”
“魏少校。”
闻言,司锦年把手中的资料放回原位。安然仔细观察他的脸色,好像没有不高兴。
“以后吃饭,去食堂,我在那等你。”
安然一愣,下意识地点头:“……好。”
司锦年“嗯”了一声,目光在安然脸上短暂停留,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转身走向门口:“资料按编号归档。我先走了。”
“上校!”安然叫住他。
司锦年停住脚步,没有回头,背影在门口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挺拔。
安然张了张嘴,那些从魏连那里听来的故事堵在喉咙里,翻腾着,却一个字也问不出口。他有什么立场去问?又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去触碰那些深埋的过往?
最终,他只是轻声说:“……您吃晚饭了吗?”
司锦年似乎微微侧了下脸,声音听不出情绪:“还没。”
“那……”安然攥了攥手指,“资料我很快整理好。您……先去吃点东西吧。”
这次,司锦年完全转过了身。灯光从他背后照来,让他的面容有些模糊,只有那双青蓝色的眼睛,像沉在深潭里的冰,清晰地看向安然。
那表情像是觉得他这句话很有趣,又像是……一丝极淡的失望?
“好。”
直到司锦年的身影消失,安然才反应过来。
他惊吓一声“我靠!”,他刚刚摸了上校的胸膛。有惊无险,上校没有取他项上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