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去给我打份文件。”

他才刚放下水杯，又有人吩咐，“好。”

“新来的，把垃圾倒一下。”

“……”

安然一直被他们使唤，本以为到了特情处，会加入一个和睦的大家庭，没想到被使唤来使唤去，这待遇还不如在缅园。

这个世界没有刷视频这种软件，但他也看得出这就是职场霸凌。

安然默默接过垃圾桶，朝走廊尽头的清洁区走去。垃圾桶并不重，但那种被刻意刁难的感觉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他想起司锦年带他进来时那些投来的目光——好奇、审视，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排斥与轻蔑。

清洁区的阿姨正靠着墙休息，见他来倒垃圾，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安然利落地换好垃圾袋，转身往回走时，脚步却顿了顿。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深吸了口气。走廊另一头传来隐约的谈话声，是档案部那几个人的声音。

“……也不知道什么来头，上校亲自领进来的。”

“看着就弱不禁风，能干什么？整理档案？我看是来当少爷的吧。”

“听说之前是在缅园工作，呵，怕是用了什么特别‘本事’才攀上高枝……”

“小声点，说不定人家‘枕头风’厉害着呢……”

刻薄的讥笑像细针一样扎过来。安然闭了闭眼，手指无意识地蜷起。他不是没想过会遭遇这些，只是当它真实发生时，心里还是像堵了块石头。

回到档案部时，那几人已经散了，各自回到工位，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叫他倒水的男人——王栋，正翘着腿翻看一份报告，眼皮都没抬一下。

安然把垃圾桶放回角落，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他的工位在靠窗的角落，采光很好，能看见中央空地上那些冰冷的钢铁巨兽。阳光洒在桌面的灰尘上，飞舞着细小的光斑。

下午，司锦年果然来了档案部。他一出现，整个办公室的气氛瞬间凝固，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绷直身体。

“上校！”

司锦年微微颔首，目光径直落在角落里的安然身上。“适应得怎么样？”

无数道视线如同探照灯般聚焦过来。安然站起来，尽量让声音平稳：“还在熟悉环境。”

“嗯。”司锦年走到他身边，手指点了点他桌上空荡荡的文件夹，“今天先从基础档案分类学起。跟我来。”

他带着安然走向档案库深处，留下身后一片压抑的寂静。门关上后，外面隐约传来压抑的议论声，但很快又归于平静——司锦年的余威仍在。

档案库里高耸的金属架排列成迷宫，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微尘的味道。司锦年抽出一本厚厚的编码手册。

“基地所有外部行动报告、感染者样本记录、区域风险等级评估，最终都会归档到这里。你的工作是将它们按时间、区域、事件类型三级编码归档，并提取关键信息录入中央数据库。”

司锦年的声音在寂静的档案库里格外清晰，“听起来枯燥，但每一份档案都可能藏着救命的信息。”

安然接过手册，指尖触到冰凉的封面。他抬头，看见司锦年正注视着自己，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半分在他人面前的冷厉，反而有种……不易察觉的关切？

“有人为难你？”司锦年忽然问。

安然心里一跳，下意识想摇头，但对上司锦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垂下眼，盯着手册边缘：“……还好。新环境，需要时间磨合。”

司锦年沉默了片刻。档案库顶灯的光线在他肩章上切割出冷硬的阴影。

“特情处靠能力和纪律说话。”他缓缓道，“你是我调来的人，不需要对任何人低声下气。”

他顿了顿，又道：“但如果有人越界，直接告诉我。”

安然握紧了手册，心里那点淤堵的闷气，忽然就被这句话冲散了些许。他用力点了点头：“明白了，谢谢上校。”

“嗯。”司锦年指了指旁边五列高大的金属架，“下班前，把这一排架子上，所有标有红色标签的档案，按正确编码顺序整理一遍。这是你今天的实操任务。”

那五排架子，看上去至少有几百份档案。安然咽了口唾沫，但还是应道：“是。”

司锦年离开后，档案库里只剩下安然一个人，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开始投入工作。

一份份厚重的档案从架上取下，核对标签，查找编码，再按顺序放回。

动作从生疏到逐渐熟练，时间在翻动纸页的沙沙声中流逝。

体力消耗不大，但极度枯燥，且需要全神贯注。好几次他差点弄错，又赶紧纠正。

不知过了多久，档案库的门被轻轻推开。安然正踮着脚想把一份档案放回高层，闻声回头，只见魏连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个军用饭盒。

“魏少校？”

“先吃饭。”

安然这才惊觉早已过了饭点。他接过饭盒，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红烧鱼、青椒肉丝、土豆炖排骨，三样简单的菜，恰好都是安然喜欢的，特情处的火食还是不错的。

魏连领着安然上了特情处的天台，这里采光很好，能看见整个基地，还有那个高耸入云的建筑——灯塔。

“怎么样，还适应吗？”魏连打开一次性餐盒的盖子，贴心地问道。

安然闻到菜香，简直饿得前胸贴后背，他一边吃一边说：“还好。”

“还好就是不好了。”魏连一语道破。

安然被点破了，也不生气，只是说出了一个他一直比较好奇的问题。

“他们为什么都怕上校？”

魏连顿了顿，说：“你想知道吗？”

安然嘴里都是菜，发出一声模模糊糊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