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合上文件,说了声“好”,就出去了。对于他而言,陈露的事都比不上探视日。
然而,就在这天夜里,安然去扔垃圾。基地的垃圾统一放在一个地方,不像故土一样,下楼就有绿色的垃圾桶。
安然要走一段距离,去到垃圾站。他刚把垃圾放下,就听见不远处的矮楼传来一声易拉罐滚动的声音。
起初以为只是小猫小狗,安然没在意地转身往家走,没成想刚走几步,安然就感到了不对劲。
心想基地戒备森严,应该不会有活死人,如果真有,这种笨蛋不可能走路没声,更不会跟踪人。
更何况这里是中二区,不是下三区,遇上流氓应该不可能。
安然放心地继续走,但手上一直在摆弄魏连给他的手机,通讯录里有五个联系方式,最顶端是司锦年的,然后一次是魏连、林淑华、罗森,还有一个001,类似于报警电话。
安然点进去,滑出来,一直往复循环。终于,他感觉哪里不对了。
哨岗楼的警戒探照灯快速地一扫而过,安然看到了身后多出来的影子。
安然咽了口唾沫,心里念道“佛祖保佑”。他赶紧加快脚步,后面的影子也跟了上来。
周围的建筑开始变得高耸,遮住了远处的灯光,只有一点点月光照着那个影子忽长忽短,忽快忽慢。
安然想过自己会被感染,会因为生存没法活,会因为逃命时发生踩踏事故,被活活踩死,但没想到在末世还会被跟踪。
路上漆黑一片,安然的心跳也变得加快。但他发现,这个人会模仿他的走路频率,踩多少脚,走多少路,怪不得起初没发现被跟踪。
眼看对面几栋楼里,有几家开着灯,安然又加快了一下脚步,谁知后面的人不按照他的频率走,开始变得很快。
安然一个心惊!想起故土学校里的安全知识讲解,刷一下就开跑!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看,果然有人!
安然正想着应对之策,“砰”一下,突然撞上一个宽阔的胸膛,鼻子额头瞬间痛不得已。
“啊!嘶!好疼!”安然闭上眼睛,揉着额头。
想看看是哪个挡住他逃命的路,一抬头,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安然悲喜交加。
司锦年微微皱了一下眉,看向张着嘴不停喘气的安然,眼神晦暗不明。
安然快速地平复心跳,扭头去看那跟踪之人,那人不追了,站在原地,身影在黑暗中,看不清。
安然一瞬间不知如何是好,只见那人转身就想走。
突然,一直不说话的司锦年说:“站住。”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耳中,沉稳和不容置疑的威信。
那人猛地一下停住,然后身体往前倾,似乎又想走。
“你应该知道我,如果不想死的话。”司锦年平静开口。
果然,那人犹豫了一会,慢慢转身走了过来。安然这才看清,这人竟然是个女的!
突然就有点羞愧难当,被一个女的追着满大街跑。
“叫什么名字?”司锦年问。
她不说话。有司锦年在,安然走上前,借着月光看清了她。
“陈露?!”
安然平复的心情,一下子又变得恐惧了起来,他连忙退回司锦年旁边。
“你认识?”司锦年问。
“她是我同事。”
司锦年收回看向安然的目光,问:“为什么跟踪?”
陈露扎着高马尾,露出一张清秀但愁眉苦脸的脸,她带着黑框眼镜不说话,站在那里像一束雕像。
“说话。”司锦年继续上压力。
陈露低着头,艰难地吐出一个“我”字,然后没有下文。
安然惊恐之外,有些生气,连续几天的偷偷观察和跟踪,已经耗掉了安然的耐心,现如今又大半夜跑来跟踪他,说不定哪天真的会站在他床头。
“什么仇,什么怨,要大晚上这样吓人?”安然生气地质问。
他第一次发火,虽然是小火,但司锦年似乎有些意外,瞄了他一眼。
陈露也终于抬起头,说:“我没有吓你,是你吓人。”
安然无语:“…………”
陈露的回答把安然气笑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好脾气地问:“我怎么吓你?”
“因为你不是安然。”
此言一出,不光是安然,连司锦年,也轻轻扭头看向安然。
“什么意思?”司锦年眼神犀利地看向陈露。
陈露咽了口唾沫,忐忑不安地回视司锦年,但又很害怕地低下眼睛:“因为真正的安然已经死了。”
说到这里,安然突然灵光一闪,想起林淑华说的话:“小露是孤儿,唯一的家人是基地东侧的男朋友,前几天东侧被突破,她男朋友死了,这才郁郁寡欢。”
安然不可思议地问:“你是觉得我是你死去的男朋友活过来的?”
陈露眼神躲闪,小心翼翼地说:“你名字像,身材像,长的十分有九分像。”
司锦年显然还在状况外:“把话说清楚。”
陈露突然开始哭泣,在微风中不停发抖,嘶哑道:“上校,您相信我,他已经死了,他不是安然。”
安然皱眉:“什么叫作我已经死了?”
陈露抬起头,两双眼睛哭的通红,还在不停的流眼泪,她看着安然:“我男朋友叫‘安然’,在基地东侧实验室工作。”
安然:“!!!”同名同姓?
司锦年听见名字,明显地皱眉,陈露继续说:“那天下午我打电话给他,手机里传来不停的嘶吼声,之后手机就关了,后来我再怎么打过去都显示关机。”
她哽咽的说着,突然死死地盯着安然,吼道:“避难所回来的就只有你一个安然。你不是安然!安然已经死了!”
陈露上前走两步,紧挨司锦年,但又因为害怕,保持了距离:“上校,他不是安然,他肯定是被感染的进化体!”
安然想起来了,他醒来时确实是在某家医院的实验室深处。想来,自己应该是穿到刚死去的‘安然’身上,但这不代表他就是感染的进化体。
他能理解陈露失去男朋友的心情,也能理解陈露刚开始为什么没有上报这件事。
占据别人的身体确实不礼貌,可无论如何,过去的‘安然’已经死了,现在这具身体是属于他安然的。
“你也说了,十分有九分像,”安然渐渐恢复情绪,平静开口,“这并不代表我就是‘安然’。更何况这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你不能确定我就是‘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