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节课,向老师讲得更快了,直接抛出一道难度很高的组合数学题,据说是某年CMO的改编题。
几乎所有人都皱紧了眉头。
盛临炀彻底放弃治疗,干脆趴在桌上,在笔记本上画起了火柴人。
他画了一个叉腰站着的小人,头顶飘着个小王冠,这是祝霄,又画了个蹲在地上画圈圈的火柴人,这是他。
画着画着,他瞥见祝霄的草稿纸上已经写满了大半页,眉头锁得死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额角甚至渗出细小的汗珠。
这道题显然把他难住了。
盛临炀心里也跟着揪了一下。
过了几秒,祝霄的笔尖重新动了起来,速度似乎比刚才快了一点。
盛临炀舒了口气。
下课铃终于响了。
祝霄还在对着那道难题的草稿琢磨。
盛临炀没催他,坐在旁边等着,看着他把最后几步演算完,才开始收拾东西。
“走吧。”祝霄背上书包。
两人默契地没有提回宿舍的事,而是去了天台。
天台空旷,远处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
盛临炀走到栏杆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
“那道题……最后做出来了?”盛临炀问。
“嗯。”祝霄走到他旁边,也看向远处的灯火,“用了一种构造法,绕开了向老师说的那个难点。不过,还不确定是不是最优解,明天早上我会去办公室问问胡老师。”
“做出来了就行。”盛临炀觉得能解出来就很牛逼了。
他侧过头,看着祝霄:“你说,搞竞赛这么累,怎么还有这么多人愿意参加,图什么?保送?”
祝霄沉默了一会儿,夜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有些轻:“不知道。可能……都是想知道自己能做到哪一步吧。”
盛临炀转而问:“你爸妈知道你参加竞赛这事儿吗?”
祝霄摇摇头:“他们很忙,顾不上这些。知道了大概也只会说‘挺好’,我就没说,我给小瑜发信息说这个事儿了。”
盛临炀想起祝瑜,想起那个空荡荡的、只有兄妹俩的家。
他忽然有点理解祝霄那种近乎偏执的自律和要强是从哪来的了。
“喂,祝霄。”盛临炀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点模糊。
“嗯?”
“你……”盛临炀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祝霄也问过他,现在换作他问祝霄了。
祝霄转过头,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盛临炀。
盛临炀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抓了抓后脑勺:“就、又是补习又是带水,家长会还拉我一起去,竞赛也……”
“你对我也很好。”祝霄打断他,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那不一样!”盛临炀脱口而出,“我那是……”
他卡壳了。
他总不能说“我那是怕你想不开,跳楼了”吧!
“盛临炀。”祝霄突然叫了他的全名,声音不高,却让盛临炀心头一跳。
“干、干嘛?”盛临炀被他这么正式的模样惹得有些磕巴。
“你觉得,”祝霄的视线落回远处闪烁的灯火,“一道题,有很多种解法。但有时候,最直接、最有效的那种解法,可能一开始看起来最不可能,或者最麻烦。你会因为这样,就不去尝试吗?”
盛临炀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比喻搞得有点云里雾里:“啊?什么意思?”
祝霄轻轻呼出一口气:“没什么意思。”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转头直视着盛临炀的眼睛,眼神很专注。
“我只是觉得,”祝霄的声音清晰而稳定,一字一句地敲在盛临炀心上,“你对我来说,就是那个‘最直接’的解法,所以不需要为什么。”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校外路过汽车的鸣笛声也模糊成了背景音。
盛临炀看着祝霄,看着他头顶那个在夜色中还发着光的“690”,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变成了空调外机,嗡嗡作响,一时竟然反应不过来。
最直接的……解法?
这算是哪门子的答案?
盛临炀杵在那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解法?”盛临炀难得地有些无措,“什、什么解法?解什么题?你竞赛题做傻了?”
祝霄没接他的话茬,只是很淡地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平静,仿佛刚才的专注和话语里的某种郑重其事只是盛临炀的错觉而已。
他转身道:“回宿舍吧,快熄灯了。”
盛临炀跟在他后面下楼,脚步都有点发飘。
教学楼已经关了灯,盛临炀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给祝霄照明。
他盯着祝霄的后脑勺,那个“690”在一晃一晃的灯光下格外显眼。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放祝霄的话。
“最直接的解法”到底是什么意思?
两人回到宿舍,史东和纪天岳正头对头研究题目,争论的声音快把屋顶掀了。
祝霄放下书包,从盆架上拿了盆,收拾洗漱用品。
盛临炀瘫在自己床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