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临炀那句“过奖过奖”刚说出口,自己都觉得自己矫情得不行,耳根发烫。
他赶紧低下头去,研究地理试卷上那道关于洋流的选择题,这题他当时写错了,或者说,不止这一题写错——对盛临炀来说,电子答题卡上的数字总是小得不行,不同于历史和政治,地理他是真的一窍不通。
祝霄那边倒是没再说什么,只是重新拿起笔,在卷子上记着要点。
教室里讲课声和卷子翻动的动静在他耳朵里重新变得清晰起来,盖过了刚才两人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这道题,也要说吗?”
讲台下的人稀稀拉拉地应,说不会。
“这道题做过很多遍同类型的题目了啊,不能光听我讲,要练。这道题选什么?看材料,秘鲁寒流……”
盛临炀盯着那几个选项,脑子里却还是刚才祝霄的那双手、那句回夸,还有他低头写字时微微抿起的、淡色的唇。
他抓了把头发,又听不太进去了。
“选B。”
祝霄的声音不大,但几乎贴着盛临炀的耳朵边响起。
盛临炀被惊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就在卷子上写了个B。
他写完才反应过来,扭头看祝霄:“啊,为什么?”
祝霄的笔尖点在材料上,划拉出一条很长的线:“暖流增温增湿,寒流降温减湿。秘鲁寒流经过,沿岸是热带沙漠气候,降水少。”
“哦哦,懂了。”盛临炀点头。
“咳,”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点场子,“那个……今晚给我讲题?”
祝霄点点头:“晚自习去楼上吧,我问老师要到了奥赛教室的钥匙,你带上草稿纸、笔记本和自己不会写的题目就行。”
“行。”盛临炀应得干脆,心里却有些发虚。
这周发的那张数学练习卷,他昨晚对着抓耳挠腮了半小时,除了在草稿纸上画了几个愤怒地蹦跶着的小人,别的什么都没憋出来一个。
“学神,带我一个呗?”陈俞安在后面听得一清二楚,试图报名,小声道,“我也有几道题想请教请教。”
“我有些忙,”祝霄拒绝了,视线重新落回卷子上,“你有不会的题可以问纪天岳。”
陈俞安闻言,哀嚎一声趴在桌上:“盛哥,帮我说说情啊!”
“自己想办法。”盛临炀冷酷地回绝,心里莫名有点小得意。
这种“盛临炀限定”的感觉还不赖。
他瞄了眼祝霄头顶,鲜红的690稳稳当当,放下心来。
地理课下课了。
这是最后一堂课,同学都去食堂或者出校门买晚饭了,再过一个小时就要上晚自习了。
盛临炀还是有些不自在,换作说那句话之前,他铁定会和祝霄一块儿去食堂。
他站起来,对祝霄说:“我……我去外面买点吃的。”
祝霄点头,也没多问,就去食堂了。
盛临炀在校门口买了两份炒面就回学校了,在隔壁会议室吃完。
他又不想太早上去,他在座位上磨蹭了一会儿,收拾好东西,掐着点上楼了。
祝霄已经在靠近门口的第一排坐下了,面前摊着老胡给他的几张A4纸、草稿本和厚厚的笔记本,旁边还放着一盒……
真果粒。
“这是给你的。”祝霄把真果粒往他那边推了推。
炒面油多,吃了确实有些腻,盛临炀也没和他客气,用吸管戳开,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椰果粒顺着牛奶滑入喉咙,让他的嗓子舒服了点。
盛临炀拿出数学卷子,摊开放到祝霄面前:“跟天书似的,尤其是这两题。”
祝霄看了眼试卷,白炽灯的光落在他专注的眉眼上,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灰色的阴影。
他的指尖点在题目条件上:“这题其实考的是数列和不等式的综合。你看这里,它给的这个递推关系,你只要记住这类题目的常规考察形式,把它化成这样,再把不等式进行简化……”
祝霄讲起题不紧不慢,节奏很舒服。
盛临炀努力跟着他的思路走,时不时点点头。
那些在盛临炀看来一团乱麻的符号和条件,在祝霄的拆解下,渐渐变得清晰了。
虽然有些步骤盛临炀还是觉得像在听天书,但至少知道了大致的解题方向。
“所以,”祝霄把试卷推回到他面前,“你先试着用裂项相消写一下?”
盛临炀接过笔,盯着题干,眉头拧成一团。
他咬着吸管,满脸苦大仇深。
祝霄也不催他,继续研究自己的竞赛题,只是时不时地抬眼看看盛临炀的进度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