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笔尖的沙沙声和书页的翻动声中流淌。
教室里的风扇转着,盛临炀却觉得自己脑门上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尝试着写了几行,又烦躁地划掉。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把笔一扔宣布投降时,祝霄的手指点了点他划掉的那部分。
“这里思路是对的,”祝霄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笃定,“假设n=k时成立,再证n=k+1。”
盛临炀顺着他的提示,重新在草稿纸上抄下被划掉的部分。
虽然过程相当磕磕绊绊,中间还因为写错一个符号被祝霄用笔圈起,但最终,他竟然真的成功解出来了。
“卧槽!”盛临炀看着草稿纸上那几行虽然潦草但逻辑通顺的推导,忍不住低呼出声,一种久违的成就感占据了他的大脑,“居然成了!”
祝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嗯,虽然步骤有点乱,但思路没问题。”
他顺手把盛临炀那盒喝了一半的真果粒往旁边挪了挪,免得被他碰倒。
试卷是数列专题,盛临炀继续低头写类似的题目了。
祝霄则坐回座位,重新沉浸在他的竞赛题里,偶尔在笔记本上写下几行复杂的公式,眉心微蹙。
盛临炀照葫芦画瓢地写完一题,凑过去看,只看到一堆扭曲的希腊字母和指数符号纠缠在一起,看得他头晕。
“这又是什么天书?”
“这是昨晚其中一道证明题的另一种思路。”祝霄停下笔,指着其中一行,“这里,用拉格朗日中值定理构造辅助函数,可能比之前胡老师给的那个方法更直接一点。”
盛临炀盯着数字字母打架的那一行,看了三秒,果断放弃:“行吧,你高兴就好。”
又到了周二晚自习,竞赛班补课的日子。
盛临炀果然被老胡开了后门,大摇大摆地坐在了祝霄旁边。
参加集训的大多是理科班的人,他们之间或多或少都有些交流,互相都很脸熟,看到盛临炀进来,都投来好奇或探究的目光。
盛临炀全当没看见,坐姿大喇喇地,他把一本崭新的数学笔记本放在桌上——这是下午他特意从小卖部买的。
蹭课的难度也挺高的。
讲台上的是数学组的向老师,戴着副黑框眼镜,说话语速很快,板书更是龙飞凤舞。他三下五除二地把上节课的遗留问题讲完,就进入了新考点。
今天讲的是数论里的同余问题,题目抽象得让盛临炀感觉自己像外国人,或者说,向老师说的不像中文。
他偷偷瞄了眼旁边的祝霄,只见他眉头微蹙,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下关键步骤。
“来来来,抬头看黑板,不要记了,只记不听也没用。”向老师敲着黑板,“这个同余方程组啊,模数两两互质,用孙子定理可以直接解……”
盛临炀听得云里雾里,黑板上的每个字单拆开,他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就不知道什么意思了。
他无聊地转着笔,目光从黑板移到祝霄的侧脸,又落到他握着笔的手上。
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线条很利落。
盛临炀想起前两天自己那句没过脑子的“手好看”,赶紧甩甩头,把注意力强行拉回黑板——然后再次被那些乱七八糟的符号打败。
好不容易熬到课间休息,向老师被几个人围住问问题。
盛临炀长出一口气,往后一靠,瘫在椅子上。
“喝水吗?”祝霄从书包侧袋拿出水杯。
“喝!”盛临炀正觉得口渴,接过来拧开就灌了一大口,是菊花茶,带着点淡淡的甜味,“你泡的?”
“嗯,”祝霄看着他喝,“加了点冰糖。”
盛临炀咂咂嘴,把杯子还给他:“还行。”
他瞥见祝霄摊开的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演算:“刚才那题,你搞懂了?”
“差不多。”祝霄用笔尖点着其中一处,“这里,向老师跳了一步,用了个引理,我推了一下,应该是这样……”
他又在纸上写了几个公式,盛临炀凑过去看,遗憾地发现他还是看不懂,但看着祝霄清晰的字迹和流畅的思路,觉得祝霄很厉害。
学神就是学神。
他想起自己重生前对祝霄的评价——“书呆子”,现在想想,自己当时真是太浅薄了。
“喂,”盛临炀用胳膊肘碰了碰祝霄,“你说,我要是从现在开始玩命地学,高考能考多少?”
祝霄转头看他,认真地说:“不知道,但肯定比现在多。”
“废话。”盛临炀翻个白眼,又问,“多多少?”
“看你能玩命到什么程度。”盛临炀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但祝霄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很浅的弧度,“还有将近两年。”
“两年啊……”盛临炀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两年,够改变很多事吗?
比如他脑袋上那个少得可怜的分数,比如确保祝霄头顶那个数字永远别在高考那天、甚至任何时候归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