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一日,”沈栖鹤注视着他,目光深邃如夜,“有人要与你同伴而行,你会如何?”
“我自当离去。”
沈栖鹤不再问。
秋风骤起,卷起满塘枯叶碎屑,扑打在两人衣袍上,寒汀抬手拂去肩头一片焦黑的荷瓣,动作随意得像拂去灰尘。
远处传来鹰隼的长鸣。两人同时望去,见四洲正掠过天际,双翅展开如两片锋利的刀,在秋日澄澈的蓝天里划出凌厉的弧线。它盘旋数匝,忽然俯冲,利爪精准地抓住又狠狠撕裂抛下,爪下白鹤颓然坠入枯荷残塘,浊水泛起猩红涟漪。从出现到猎杀再到离去,不过短短数息。干脆,利落,不留痕迹。
寒汀望着四洲消失的方向,眼中第一次流露出近似认同的、冰冷的默契。
“它想到别处去看看。”他转身,朝水榭走去,没有等沈栖鹤。
沈栖鹤看着他的背影。那身影在满塘残荷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瘦,却也格外笔直。他忽然想起那枚玉佩上雕的鹤——振翅欲飞,孤绝不群。
沈栖鹤唇角微扬,跟了上去。
水榭内,茶已凉透。
沈寒汀重新斟了两盏,推一盏给沈栖鹤,自己执起另一盏,慢慢喝着。窗外天色渐暗,秋日的黄昏来得迅疾,不过片刻,暮色已如潮水般淹没了荷塘。
“明日,”寒汀开口,“我想出趟门。”
“去哪?”
“各处走走。”他语气平淡。
沈栖鹤执盏的手顿了顿:“伤才刚好。”
“无碍。”寒汀放下茶盏,“鹰的伤好了,我的也该好了。”
“去多久?”
“短则一月,长则半年。”
沈栖鹤沉默片刻,自怀中取出一枚玄铁令牌,推至他面前:“见此令如见我,所有楼中势力,皆听你调遣。”
. 寒汀拿起令牌,铁质冰冷沉重,正面刻“栖鹤”,背面刻“如晤”。他掂了掂,收入怀中。
“不论归期。”他说。
“好。”
对话至此,再无他言。
寒汀转身离去。
沈栖鹤独坐片刻,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愉悦,没有怅然,只有一种了然——他早该知道,这人如鹰,给他再华美的笼,他也不会变成被圈养的丹顶鹤。
如此,便够了。
窗外,秋月东升。